笛飞声看向她，刚要说什么，慕容昭就悄悄踩了他一脚，笛飞声瞪大了眼看着慕容昭，但在她横来的一眼中，抽了下嘴角：“对。”

方多病不明所以：“怎么这么突然？姐，你要去哪儿？”

“查账！”

慕容昭说完，转过了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走了。

李莲花看着慕容昭远去的背影，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恐慌感——她走了，却什么都没和他说，没有招呼，没有约定归期，她还会回来的……吧？

这气氛有些不太对。

苏小慵灵动的眸子转了转，心想着，从她进屋就察觉到了慕容昭对她的打量，再然后突然离去，她觉得，慕容昭……该不会就是李莲花曾说过的心上人吧？

“慕容姐姐她，会不会是，误会了什么？”

苏小慵抿了抿唇，说道。

方多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李莲花却是听懂了苏小慵的言下之意，难道……她是吃醋了？

她会不会……是喜欢他的？

李莲花心想，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波澜不断。

山海客栈，慕容昭的卧房内。

慕容昭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手里新得的匕首，思绪却飞得很远。

是不是喜欢李莲花，她自己也不清楚，但大约是……喜欢的吧？只是，二十岁的喜欢，和三十岁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不一样在哪儿呢……慕容昭倒是真不知道，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谈过恋爱，哪儿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琉璃最近确实挺忙，不过百忙之中，还是抽空来见慕容昭，一进门，却见慕容昭这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顿了顿，想到先前慕容昭还受过伤，养着伤呢，就被皇帝差去找失踪的公主了，便开口问道：“小姐，公主找着了？”

慕容昭点了点头，同琉璃说了女宅的事。

“玉楼春和那东方皓就这么死了也真是太便宜他们了，也怪我去晚了，不过还好，我们的小公主心善，姑娘们并没有因此获罪，也算好事了。”

“小姐您又以身犯险，李神医也不知道拦着点。”琉璃听得慕容昭讲述自己如何被“拐”，一脸的不赞同，“您之前的伤养的如何了？方大人竟也会由着你胡闹……”

嗯……这也是慕容昭不回尚书府的原因，怕被禁足了——虽然她要想走也没人能拦住，不过长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慕容昭摸摸鼻子，笑了笑，忙不停点头：“下次不会了，不会了，嗯……而且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呀，琉璃妈妈不要担心啦。”

琉璃无奈摇头。

慕容昭又问：“对了，琉璃，你知道黄泉府主吗？”

琉璃被慕容昭戏称为“江湖万事通”，也不是毫无根据的，在慕容昭出不了门的时候，慕容家主也为了闺女以后的生活考虑，所以专程培养过琉璃来管转到慕容昭名下三家客栈的营生，有时候为了查账，琉璃也出过远门，回来时也会给慕容昭讲一些此行的所见所闻，慕容昭显然对江湖之事很感兴趣，琉璃便借着客栈的便利，建设了情报网——这事儿慕容家主也是知道的，慕容昭也是默许了琉璃的做法，甚至觉得琉璃建立情报网是明智之举。

其实慕容昭并不爱出门，但是来了这个世界，又学得一身本领，怎么也得出门闯荡一番，才不枉走这一遭。而后来她回了家，既然无法行动，江湖也混过了，她就开始安心宅家，但却又觉得古代信息闭塞，这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是什么好事，正愁应该怎么搞一个情报网呢，琉璃就先把“枕头”递上来了。

不过，到底也比不上“通晓万事”的万人册，对于一些隐秘的江湖秘闻，比如黄泉府主，琉璃显然也无从得知，不过——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这个什么黄泉府主，不过，他好像有一本什么功法挺出名的……”

这本功法，慕容昭也听过。

“黄泉真经。”

“对对对！是黄泉真经！不过似乎随着这个人的失踪，这本功法也失踪了。而他本人又没什么出名的事迹，倒是鲜有人知他的去向。”

“那看来……还真得去石寿村看看了……”万一有什么线索呢？慕容昭心想。

琉璃闻言，突然说：“小姐，那石寿村我知道，据说盛产能增进内力的柔肠玉酿，好多武林人士都慕名前去，但是……好像去过的人都没下文了。”

“难道这村子里有古怪？把人困住了不得而出？”

琉璃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啊，据说这村子好像因为江河改道，淹了。至于具体在哪儿……”她想了想，说：“菊花山。”

石水将李一辅押回百川院后，又带人将他押送至一百八十八牢之一的幕阜山，在途经菊花山时，李一辅却逃走了，石水遍寻不见，但也不敢轻易撤离，只得在菊花山附近不断搜寻。

慕容昭独自一人到达菊花山时，就恰巧遇见了面色紧绷的石水。

“李一辅逃了？还没找着人吗？”

慕容昭问石水。

石水摇了摇头：“这里地势复杂，极容易迷路，找一个躲躲藏藏的人，难。”

慕容昭见石水一副办砸事情的自责样子，拍拍她的肩膀，说：“我正好在这里等人，我帮你找他。”

慕容昭来之前，还给李莲花方多病去了信，说在菊花山等他们一起去探石寿村，不过这会儿遇到百川院的人，哪怕是熟悉的石水，想到笛飞声也跟着李莲花他们呢，就又偷偷传了信，让笛飞声躲着点。

天下起了雨，山间的雾气有少许散去，但当慕容昭在山里转悠了两圈，结果周围的树林渐渐变成了竹林，她就知道自己也许是迷路了。

石水也察觉到自己迷了路，不由看向慕容昭：“容姐姐，你有什么能直接找到人的办法吗？”

慕容昭想了想：“有追踪符，但前提是我得先见到人。”

“看来这一时半会儿是转不出去了。”石水说着，看着正拿着一颗石子，边走，边在一旁竹子上做标记的慕容昭，“容姐姐，你在等什么人？”

“李莲花，还有方多病。”

李莲花……石水神情有些许变化，思绪酝酿了小半刻，才出声：“容姐姐，那李神医……他比不上门主。”

“你是说肖紫矜，还是……李相夷？”

慕容昭早听闻四顾门重立，肖紫矜就是新的四顾门门主，只是慕容昭对此并不在意。

石水看着慕容昭。

慕容昭笑了笑，哦，她说的是李相夷。

“小石水，你这么喜欢李相夷啊？”

慕容昭调侃道。

石水愣了愣，立即反驳：“才不是……”

“那你是喜欢那个杨昀春咯？”

“哎呀容姐姐！”

小石水恼羞成怒，转过身不理慕容昭。

慕容昭笑了起来：“好啦不逗你了。”

“容姐姐，四顾门，只有李相夷才当得了门主，你怎么会想到肖紫矜。”在石水心里，李相夷的地位无可撼动，四顾门有李相夷，才是四顾门。

“石水，李相夷已死。”

“所以容姐姐，你也忘了门主了吗？”

慕容昭沉默一瞬，看到石水眼里的质问，她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我从前喜欢的，现在喜欢的，从来都是一个人。”

石水听明白慕容昭的话，眼睛渐渐睁大了：“你是说……门主他是李……”

见慕容昭没有反驳她的猜测，石水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渐渐有些挣扎起来——那个人，那个李神医，李莲花——他是李相夷？！

不！不可能！石水下意识的想否定，可是，想到门主是身中碧茶之毒后失踪的，难不成就是因为那碧茶之毒才使门主性情大变……想到这里，石水脸上闪过一丝杀气。

“果然当初我就该补刀，杀了该死的云比丘！”石水咬牙说道。

“都过去了，石水妹妹，你知道我有神通，前段时间我一恢复灵力就给他解了毒，现在已经没事了。”

连苦主本人都不在意那点仇恨了，又何须旁人替他记着呢？

当然——慕容昭心想，那云比丘最好祈祷不要撞她手上，否则她怕自己会公报私仇。

“那他为何……为何不回来？”石水又追问。

因为他是李莲花，不是什么天下第一，不是什么四顾门门主，不是什么剑神，他只是一个江湖游医，莲花楼楼主，李莲花呀。

慕容昭没有回答石水的追问，却在心里悄然给出答案。

至少，在成为李莲花后，哪怕时时面临碧茶毒发的境地，他也是轻松自在的。就像那放下了重担，衣锦还乡的将军，闲时不过种田养花，喝茶遛狗。

“李相夷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江湖也会有新的传说出现，我们这些昨日黄花，也该给新人让位啦！”

慕容昭说道。

天阴沉沉的，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不变的是，这山间的雾气居然也没有散去，远处，两道身影缓缓走来，石水眯了眯眼，竟是未能发现来者何人。只待他们走近了，才发现，那正是慕容昭口中的“新的传说”和“昨日黄花”——

方多病。

还有，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