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上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
爱丽丝坐起身看她,茂密的头发垂落下肩膀,有几缕调皮地钻进领口,缠绕着少年修长白皙的脖颈。
“啊?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严湛感觉自己很无辜。
爱丽丝正准备把严湛之前骂他三次,瞪他一次的“罪行”说出来,却被女人打断,她用气音凑近:
“我有男朋友了,而且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实在抱歉不能接受你的心意…但你真的很好看,肯定会有女生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
爱丽丝皱了皱眉,想问严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又担心被骂“这都不懂”,只好抿唇低头不语。
少年那我见犹怜的低落神情,居然令严湛有种慌乱的感觉,心底痒痒的,一个冲动按住了对方的手:“别难过,我可以把你当亲弟弟看待。”
“可我不是你亲弟弟…”
“那…朋友怎么样?我对朋友很好的。”
“朋友?”
“是啊,朋友。”
爱丽丝终于抬起头看她了,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眨着,胸口的起伏都变得急促了一些,模样居然有些可爱:
“真的吗?你要和我做朋友?”
严湛不知道为什么“做朋友”能让他这么高兴,总之她顶着两道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笑了起来,粉唇勾起露出贝壳般雪白的牙,眉眼涌动的欢悦将严湛也感染得笑了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和人交朋友…”爱丽丝有些羞涩地坦白。
严湛不信,促狭地推了推他肩膀:“怎么可能,你这么好看肯定很多人想和你交朋友。”
爱丽丝只笑,严湛便把他说的话当做了客套,并未放在心里,不曾想少年所说确是真话——
一般人身处不确定环境时,不会像小孩子似的随地“交朋友”,要不然就是憋着坏心和他套近乎,妄图他的身上获取些什么…之后又…总之就更没人有心情“交朋友”了。
爱丽丝看看两人交握的手,再看看严湛那漆黑明亮的眼睛,真心希望他的“第一个朋友”能活得久一些。
汪元武看两人窃窃私语好半天,还越聊越高兴了,出声打断道:“好了吗?差不多要走了。”
“知道了。”
严湛随口答应一声,转向爱丽丝时语气又徒然温和,“我看你一直不穿鞋,待会儿要走很久的路,不穿鞋可不行,你的鞋在哪?我帮你拿。”
“那个柜子里。”被温柔对待的爱丽丝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眼眸弯弯,洇出些羞涩与喜悦的碎光。
打开床边陈旧的木头柜子,严湛看见一条被仔细折叠起来的裙子,好像就是第一次遇见爱丽丝时他身上穿的那条。
裙子下面规规矩矩地摆放一双黑色小皮鞋,没有繁复的设计,倒是男女皆可穿的样式。
爱丽丝等着下床,双脚就垂落在床畔,和一般的男生不同,少年的脚不显粗犷难看,足弓与小腿一线优美流畅,圆润秀气的脚趾甚至微微泛粉。
严湛本来以为这人一直踩着脏兮兮的地板,脚底板肯定黝黑,没想到两只脚都干净白皙,如珍珠般散发着模糊的光晕,不染尘埃。
她莫名想起爱丽丝之前说自己是人偶…现在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一边想着,一边鬼使神差地抓起爱丽丝的左脚,手心的触感细腻微凉,她忍不住摩挲一下,摸完还顺便给人穿上了鞋。
爱丽丝:“…”
严湛:“…!”
“你…你自己穿,多大的人了,还要别人帮忙穿鞋。”
说完严湛心虚地跳开了,留被轻薄后反遭指责的爱丽丝愣在原处,心觉委屈的同时又觉得严湛实在有点不讲理。
一行人收拾妥当,把空荡荡的病房搜寻一番,便准备开始向外探险,本来还算镇定自若踌躇满志,但拉开病房门的瞬间,所有人的心脏都开始狂跳,步子也变得犹疑。
萧映冬躲到了三个男生背后,严湛本来也想去抱住男友,可自尊心不允许她那样做,所以只好转头朝爱丽丝:
“你害怕吗?要不要牵手?”
少年盯着那只手默了几秒,随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走廊上应急灯闪烁着血红的光芒,两侧的病房不时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或是猛烈的咳嗽。
“啪”
如同巨兽合上双眼发出叹息,四周的灯骤然熄灭,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整个疗养院沉入粘稠的黑暗,只有每个人手中的煤油灯还在尽力燃烧。
灯芯燃烧着淡绿色焰尖,爆裂出细微的噼啪声,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虫子在灯油中挣扎。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黑暗中传来严湛有些颤抖的声音,手掌间是汗湿的潮热。
爱丽丝深知,害怕的人不是他,需要保护的人也不是他,但“我会保护你”这句诺言实在动听,他没忍住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