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睡颜恬静自然,这幅模样虽不如她醒着时生动,却多了一抹平日里少见的柔和气质。
他久久凝视着,长睫投下的纤长线条于眼角逶迤颤动,爱丽丝忍受自己越来越疼的胸口,直到仓皇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湛蓝的眼眸随之渗出泪光。
少年猛地收回手,抬脚离开病房,金色长卷发被带起的风掀开,他的步履快而坚定,脸上却全是惊惧与恍然。
这边爱丽丝躲在角落,陷入未知的恐慌和悸动,另一边的严湛忽然以极快的速度衰败下去。
她脆弱的心态像是疾病的催化剂,当天晚上便开始呕血不止。
胃腹绞痛难忍,像一千把叉子同时在搅动她的内脏,严湛在血迹斑斑的床上打滚呻吟,额头上冷汗淋淋。
她泪流不止,下意识地想要向人求助,萧映冬陷入昏迷,唯一能依靠的爱丽丝不知所踪。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她抬手拉响的床边的呼唤铃。
虽说是黑心医院,但给她来一针止痛药总行吧?
可没料到的是,护士再次进来时,没有带止痛针,带了两个男护工。
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了一阵,然后身高马大的护工拎鸡崽子似的把严湛丢到了担架上,抬着她往地下一楼的方向。
心底涌上不好的预感,严湛挣扎起来,十指禁握栏杆,却因体虚用不上力气撒了手,她只好大喊大叫,骂脏话、喊救命、用自己会的所有语言企图制止,所有人恍若未闻。
最后严湛被捆在一个冷冰冰的手术台上,护工们虽暂时离开,绑住女人四肢的绳索却深深陷入皮肉,动弹不得。
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严湛看见手术室的架子上杂乱的摆放着瓶瓶罐罐,浸泡着各类器官内脏标本,地面和洗手池脏污不堪,墙角摆放几双破旧的靴子。
她抬眼,看见了灯管上溅射状的血迹。
这是…非死不可了?
虽然有三条命的机会,严湛还是绝望得想哭。
也不知道死的感觉怎样,会不会很疼?
眼泪快要掉下来之际,手术室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人猛地推开,她瞪大眼望去,看见一张熟悉的漂亮脸蛋。
是爱丽丝。
他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着,头发和身上的衣物不知道为什么被打湿。
“你刚去哪了?!算了,先帮我解开绳!”严湛又哭又笑,可谓喜极而泣。
几小时前,爱丽丝坐在花园的一棵树下,任由狂风大作,一味地、满脸愁苦地揪着眼前的草坪。
就在周围一片的草快要被薅秃时,他终于醍醐灌顶似得得出一个结论:
肯定是因为严湛说的话太吓人了,他才会那样惊慌失措。
说他好看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想一直看着就不对劲了。
谁会一直看着别人的脸,这不是偷窥狂吗?
这个论点看似立不住脚,实际也立不住脚,但要是不努力地去相信,爱丽丝找不到别的解释。
他抖了抖身子的杂草,一身轻松地回到病房,迎接他的却是严湛空空荡荡的床铺。
严湛不知道去了哪,而神智不清的萧映冬周围站着两个眼熟的男人:赵屿诚和汪元武。
一人手里拿着萧映冬的衣物,一人翻着她的床铺,脸上则是如出一辙的心虚,以及被暴露后的恼怒。
爱丽丝皱了皱眉,像这样抢夺他人生命的情况他见得不少,也不知道折腾些什么,最后还不是落得一个下场?
无论先选择的是四个世界中的哪个,他还没见过有人能活着进入下一个世界。
爱丽丝向来对这些人冷眼旁观,以一种实验的态度看待各种丑态和阴谋,但此刻,他第一次有了入局的体会。
蓝色双膜燃起两簇愤怒的火焰,指尖陷入掌心,他气势汹汹地朝两个男人走去:“严湛呢?!”
汪元武看他过来,脸色瞬间发白,几乎感到黏腻滑润的肠道缠上脖颈带来的窒息感…显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的死亡拜谁所赐。
他连退好几大步,引来赵屿诚侧目:
干嘛怕一个小白脸?
但见爱丽丝不管萧映冬,赵屿诚心虚减了几分,脸色正了正道:“我们回来就没看见严湛,可能被那群人带走了吧。”
听完少年果然转身就要走,到门口却忽然折返,一脚踢在赵屿诚小腿骨上:
“离萧映冬远点,敢动她,杀了你。”
说完不顾男人的凄厉哀嚎,急匆匆地跑向手术室。
然后就是严湛看到的那一幕,少年步履匆匆,呼吸急促,头发和衣服都没想起来弄干。
明明看起来很担心严湛,面对对方的求助,爱丽丝却垂下了头。
他慢吞吞地移到手术台边,撑着身体爬上去,将湿漉漉的脑袋靠在女人的肩膀上:
“严湛…你别怕,我会陪你一起的。”
他的语气很坚定,身体却因为恐惧而不停发抖。
严湛:“…?”
谁要你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