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去看,少年的确泪眼朦胧,豆大的泪滴砸落她的眉心、唇角…不是幻觉。
也真是奇怪了,他哭什么?
他不是最应该知道,每人有三条命吗?
可是死过一次后再回来的那个她,还是现在的她吗?
“严湛,求你了,不要死…”一道声音将严湛飘渺不定的思绪拉回地面。
爱丽丝将发红的鼻尖埋在女人的颈肩,闷声闷气地说着:
“我会帮你杀人的,我会帮你离开这里。”
严湛睫羽微动,眼前浮现出不久前爱丽丝湿漉漉地靠在她肩膀上那一幕,明明都要吓晕过去了,居然还想着陪她。
严湛不否认自己被打动了一瞬。
哪怕知道身为瓷娃娃的爱丽丝根本不畏死亡,但他至少为自己战胜了恐惧?
“这可是…你说的…先扶…我…起…来…”她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爱丽丝赶忙照办,然后他便看见严湛坐直了身子,深呼一口气,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扇了她自己一耳光。
第一巴掌落下时,脸侧开始发麻,严湛看见视线中有几滴眼泪飞速下坠:
【矫情个什么劲儿?哭有什么用?】
又是一巴掌,头也开始嗡嗡作响:
【还想不想回家了,好不容易从那个手术室走出来,就这么挥霍?】
携卷着不甘和痛苦的一巴掌再次落下:
【严湛!你这个胆小鬼!懦夫!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她像个对自己过分严厉的长辈,自悲自怜的念头一但冒出头,便举起手掌毫不留情地拍下去,直到青黄发白的两颊被打出两片红印,严湛如小溪般潺潺的眼泪才终于止住。
她回头,于泪光模糊中看见满脸惊愕的爱丽丝,病房其他人也都看向这边,视线中心的严湛努力扯出一抹淡笑:
“吓着了吗?其实我以前从不这样的,还只在电视上看过有人这样做…别担心,我手没力气,根本不咋疼…我…”
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个疯子?
她没能问出口就感觉鼻尖一酸,条件反射想打自己,手腕却被爱丽丝紧紧拽住。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他说着警告的话,眼眶却泛着红,语气也软得快滴水,严湛实在是怕不起来,脸上的笑意却真切几分。
如同自虐般的自我鞭策行为到此结束,严湛又开始了痛苦的“复健”生活。
只不过这一次,终于等来了同伴们的参与。
宽阔的花园,严湛和爱丽丝在老位置编花环玩,旁边是瘫在轮椅上坐立难安的萧映冬。
“我想躺着。”她用颤抖的声音说。
于是两人一个抬腿,一个抬手,把女人转移到草坪上。
她试着伸展身体,做一些简单的蹬腿动作,几分钟就累得满头大汗,翻了个身,看向花园那个小角落里。
汪元武和赵屿诚正站在那里。
他们时不时交谈几句,状似无意地朝她们这边投来目光。
萧映冬现在还不敢相信严湛和她说的那些话,这两人居然企图偷走她的卡片,似乎还用同样的方式害死了许巍阳。
汪元武也就算了,他是个难以掩饰的、彻头彻尾的小人。
但赵屿诚居然也…一点以往的情分都不讲了吗?
她的余光里出现一截灰白色衣摆,爱丽丝俯身,在她头上戴了个花环。
这花环是用雏菊做成的,虽然有些稀疏,但还是挺可爱的。
“好你个爱丽丝,喜新厌旧,做的第一个花环给她不给我!”严湛用开玩笑的语气控诉,“我的也不给你了!”
“不…”爱丽丝几步跑回去,把严湛手中的花环往自己头上按。
他其实是觉得自己刚做的那个不太完美才给萧映冬的,可又担心直接说出来让他的朋友二号伤心,于是凑到严湛耳边着急又诚恳道:
“我给你做个最好看的。”
浅浅的气流划过耳边,严湛脸颊忽地发热,心底微微泛起痒意,望着少年清澈见底的眼睛,竟忽然有些害羞。
她刚刚说的那句话真的是在开玩笑吗?她怎么也和个小孩子一样,开始吃朋友的醋了…
“两个小屁孩…”一旁围观的萧映冬满脸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却还是坚强地爬到喷泉边,借着倒影看头上的花环。
爱丽丝说到做到,立马就去薅了一捧玫瑰花,每一根枝干都细心的去除尖刺,白皙的手指因此多了无数个细小的划痕。
可面对严湛不放心的关切目光,少年只是摇头道:“没事,一会儿就能重新长好。”
一小时后,玫瑰花环被爱丽丝郑重地戴到严湛头顶,看那架势跟加冕仪式似的。
鲜红的玫瑰被绿叶细枝点缀,宛如艺术品般装饰着女人黑亮的头发,玛瑙石般的眼睛,和被太阳晒得有些泛红的脸颊。
爱丽丝感觉到胸口又传来熟悉的痛感,浪潮般的喜悦覆顶,幽魂似的畏惧环绕。
“谢谢你啊爱丽丝,怎么样,我看起好看吗?”
少年点头,险些落泪。
就这样悠闲度日半月有余,所有人的身体都恢复到正常的水平。
萧映冬不想和两位男性撕破脸,时常主动搭话,和颜悦色地调和气氛,严湛自然也明白她的考虑,面对他们时总是装出一副无事发生过的模样。
汪、赵两人自然也顺坡下驴,病房里达成了表面上的平静和谐,直到一个惊悚可怖的消息传遍医院上下,终于敲响了众人所在的病房门:
圣格奥尔基综合医院爆发炭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