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颤抖起来,双腿无意识地想要夹紧,全身如同在泡沫中漂浮,直到一阵来自胸口的剧烈疼痛将他撕碎。
这一次的疼痛比以往每一次都来的剧烈凶猛,爱丽丝倏然白了脸,抓住严湛的肩膀想让她靠自己更近一点。
她躲开了。
“严湛…”
爱丽丝茫然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黄铜手术刀,血一样的鲜红沿着刀柄上的凹槽簌簌低落,将灰白病服染上血色玫瑰。
是谁干的?
爱丽丝想不明白,明明刚刚这里没有别的人啊。
“严湛…我好疼…”
两滴眼泪顷刻滑落到下巴,他像是寻求安慰般去捉严湛的手,却再次被躲开。
一个可怕的怀疑让爱丽丝浑身一颤,被刺中处以蛛丝状散开裂纹,上到脖颈颌面,下到小腹指尖,都发出滞涩的咔嚓迸裂声。
“严湛…严湛!”
被热切呼喊着的女人不呼吸,她泪水满面,好像杀人的不是自己一样。
她看见鲜血,好多的鲜血,似乎下一秒就能看见柔软温热的内脏从那些猩红的裂缝中涌出。
他不是瓷娃娃吗?怎么会流血?怎么会有内脏?
他会疼吗?会死吗?会恨自己吗?
“对不起爱丽丝,对不起…我想回家…”严湛哭着道歉。
爱丽丝望着她,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掉落,蓝色中晕染开不可置信的绝望与悲伤。
为什么不再等一下…明明很快就…
“严湛…你…是你吗?”
严湛愣住,惨白干涸的双唇启合几次,她终究还是选择转头逃跑,余光里,四楼的某个阳台上,沃尔克夫露出狂热的神情。
男人甚至连等电梯的的耐心都没有,下楼时不小心在楼梯上绊了一跤,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眉间,遮不住那双发亮的灰色双瞳。
医院上下都看见了他们那步履匆匆、毫无风度的院长,他们心知肚明这人为什么而焦急,所以他们也跟着往花园中疾走、狂奔。
黄金…黄金!
灿黄的绚烂光晕中,他们看见了昂贵的配饰和艺术品、手工定制的新衣、还有奢侈豪华的住宅。
所有人都将那扇破旧的医院大门抛之脑后,只进不出的圣格奥尔基综合医院终于迎来首位康复出院的患者。
她大步向前奔跑着,黑发和衣摆一同飘动,每一个奔跑的动作都拉到极致,健美的腿部曲线、快速摆动的双臂无限朝远处延伸。
她的肺部因剧烈的呼吸而疼痛,却依旧大口喘气不敢停歇,耳畔只有呼吸声、风声、还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而爱丽丝撕心裂肺的质问隔着人海重重,无法抵达她的耳边。
意识到这一点,少年终于停下了哭喊,精致的脸上全是漠然。
他冷眼看着无数人正撕扯他的伤口,拖拽他的长发。
第一秒,有的人付出了代价。
第二秒,胆小的人开始逃跑。
第三秒,世界终于恢复了安静。
草地染红,土壤被灌溉得沉甸甸,湿哒哒。
所有人的四肢被一片片细碎的瓷片切碎,四散着坠落,有的人脸上还保持着或狂喜或惊恐的神情。
坐在血海中央的貌美少年衣不蔽体,瓷白的身体布满裂纹,以心脏为中心放射状铺陈开来,他面无表情,目光痴痴。
良久,他终于抬头看向严湛离开的方向。
胸口的搏动依旧强烈,击鼓般撞击着爱丽丝的双耳。
为什么会这么疼?以前明明比这样还碎过,也没有这么疼啊?
严湛…他在心底下意识地呼喊,随后为此猛地愣住。
严湛…?
呵…
骗子,无情的刽子手!
他一定会杀了这个她。
对,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用刀一片一片的刮下皮肉吃掉,或是慢慢绞死欣赏她痛苦的神情。
少年像是终于获得了驱动力,对严湛的杀意牵引着他从地上站起身,一步一步缓慢朝前迈开脚步。
可惜没走几步,他就被一条断腿绊倒,正面朝下摔倒在地,“啪”的一声,摔成堆碎片。
成了一摊废墟。
属于眼睛的那块碎片还在流泪,属于脚和腿的碎片奋力地往前爬,而属于心脏的那些碎片,在不知死活地跳动一阵后归位宁静。
阳光绚烂,夏花凋零,蝉鸣齐停,共同哀悼爱丽丝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