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看出她的窘迫,玛丽亚十分适时地抬手,又十分熟练地为自己盘头发,发髻被妥善的收在脑后,再在耳垂上点缀两点珍珠装饰。
同样的动作,似乎做过成百上千次。
“没关系的,请你明天再帮我吧?”
玛丽亚温柔笑道。
严湛那边的情况可不如萧映冬这边温馨和谐,她已经被厨娘骂得晕头转向,甚至有一次被用汤勺打了脑袋。
“主啊!你要毁了我的布丁吗!$#^*”
“叫你看着锅,你又跑去哪里了?$&%”
“我的老天啊!怎么找了个这么笨的丫头来!你端着盘子去哪?!#^*#%”
严湛赶紧把银盘放下,鹌鹑样站在厨房门口,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英语不够好,听不懂厨娘骂人的话。
“这盘,端上去。”厨娘安娜将一个放着银茶具的托盘塞进严湛手中。
茶具上爬满岁月的痕迹,壶体所刻画不是常见的花果藤蔓一类图案,而是复杂人像。
一位身穿绸布的女神赤裸上身,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无数恶魔扭曲地、狰狞地匍匐在她的脚边,或是垂首立于她身侧。
可那道道贪婪的目光却如出一辙地盯着女神怀里的婴儿。
严湛一时看得仔细,上楼梯时不小心绊了一跤,棕红色液体洒了些出来。
瞬间,她如惊弓之鸟般缩起肩膀,见四周没人,赶忙用裙摆擦干净茶液,步子又稳又快地朝餐厅方向走去。
服侍主人用餐是男仆托马斯的职责,严湛只需要站在一旁等待即可,这倒是给了她观察局面的机会。
庄园似乎只有两位主人,一个年迈的老爷和他的女儿:玛丽亚小姐。
老爷的长相如同一块风干的白色猪肉,蓝色眼膜暗淡浑浊,哪怕身穿笔挺西装也掩饰不了内里散发出的颓靡,如同他所拥有的这所庄园一样,已经到了行将就木的地步。
而玛丽亚,却如同晨曦下带着露珠的花瓣,娇嫩柔软。
萧映冬也真是幸运,盒这样美丽温柔的女孩子打交道,再怎么也比她在暗无天日的厨房打杂好吧。
严湛磨了磨牙,忿忿地想道。
早餐结束,严湛忙碌的一天却还不能算完,又是扫煤生火,又是打扫大厅,好不容易闲一会儿,厨娘泰莎又开始呼唤她…
直到管家敲响晚安铃的前一秒,严湛还在拼命地擦拭着银器。
在并不算大的空间内,严湛估计自己走了一万多步,等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女仆宿舍,抬眼却见萧映冬正悠悠闲闲地躺在床上,那才叫气不打一出来。
“你今天干啥了?”她垮着脸问。
答曰:“陪小姐挑选礼服,整理信件,还去花园散了个步…”
“…”新愁叠加旧恨,严湛却不得不与虎谋皮道:
“你今天看见其他俩人了吗?”
当初她费那么大劲儿才从黑心医院里逃出去,还对爱丽丝…
萧映冬估计就坐收渔翁之利了吧?既然她在这儿,那赵屿诚和汪元武肯定也在了?
可今天严湛都快把整个楼跑遍了,也没看见那俩人的影子,只好回来和萧映冬交换情报。
侧躺在床上的女人半眯着眼,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严湛的问题:“看见了,汪元武是园丁,赵屿诚是司机。”
“和他们说上话了吗?”
当然说上了,只不过说的什么肯定不能和严湛讲,萧映冬摇了摇头。
严湛抿唇,本想就此住口,但还是出于人道主义地提醒一句:“你理他们远点吧。”
萧映冬抬眉,心想这三人居然说了一样的话。
其实她现在对汪元武和赵屿诚也产生了些怀疑,转折点就在于今天在花园里的对话。
他们叫她趁晚上偷走严湛的卡,这倒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们又劝萧映冬把她的卡交由他们保管,防止被严湛偷走…
开什么玩笑,萧映冬又不是傻子,而且事关自己性命,她甚至比平常更加警醒了一些。
那两个男人已不可信,但对于严湛,萧映冬也毫无依靠的打算。
严湛吹灭蜡烛,两人在冷飕飕的被窝中睡下。
床又硬又窄,脚怎么也热不起来,好在实在疲劳,严湛还是很快就入睡了。
睡到后半夜,她却在梦中听到一阵凄凄惨惨的哭声,穿过走廊,直直地叩击着每一扇房门。
严湛猛地坐起身,萧映冬没睡着,干脆点上了蜡烛,摇晃的烛光中,两个女人惊恐地对望着。
严湛:“你听见了?”
“嗯…”
“这里闹鬼?”
“应该不是…”萧映冬回想起来,“那个大小姐好像和我说过,她有一个弟弟,身体不好还对日光过敏,每天晚上都会有医生来…”
“…”
“估计是被扎针了吧,小孩子都这样。”萧映冬说完吹灭蜡烛,又躺回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