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敲开房门后,严湛发现房间里不止埃里克斯一人,还有医生爱德华。
他正在收拾自己的医药箱,脚边是一堆废弃的绷带,走前把一袋粉末交给严湛。
“…”
不会是想叫她给埃里克斯喂药吧?
严湛还想再问,爱德华医生却满脸困倦地离开了,伸出去的手只好又停在半空。
埃里克斯将严湛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瞬间被点燃似地红了眼眶:
“还不过来换上,你想让我睡在这堆垃圾里吗?!”
还不是你自己搞的…
严湛将那袋粉末攥在手心,心中忿忿,却还是满脸恭顺地走上前道:“少爷,您先去那边的椅子上坐会儿吧,我马上就收好。”
床上人别过头一动不动。
严湛愣了一会儿,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这位少爷不仅对阳光过敏,好像还不能走路…
刚刚她居然叫人自己走,没被嘲讽几句简直就是奇迹。
为了补救似的,严湛一个着急便上前捉住少年的手腕,感觉到掌心的人微微瑟缩,好像很怕她一样。
“你…你干什么?”
“少爷,我抱您过去吧。”
严湛估计对方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消瘦少年,可没想到还挺沉的。
尝试公主抱起不来,严湛只好像拔大葱似的把埃里克斯抱去椅子上,人家的腿还拖了一截在地上。
严湛都做好挨揍的心理准备了,对方却一言不发,斜斜地靠在椅背上轻轻喘气,睫羽掩映幽幽蓝眸,莫名让严湛感觉有些眼熟。
她熟练地换上新床单和被褥,正感觉大功告成时,忽然想起那包粉末…
对了,还得给这位祖宗喂药呢。
将药粉倒在银匙中融化,严湛小心翼翼地凑到小少爷身边蹲下:“少爷,我喂您吃药。”
埃里克斯瞥一眼那银匙中浓缩的药液,眼中露出一丝嫌恶,严湛见状赶忙解释:
“长痛不如短痛嘛,一口就吃掉总比一大杯好?”
略显苍白的唇微张,严湛会意,将银匙递到他唇边,却见少年伸出一截殷红舌尖,小猫汲水般舐着药液。
这么吃?那严湛把药都放在一个小勺里还有啥意义?
可严湛也没有制止对方的打算。
他舔得很慢,像凌迟一般细细感受苦涩,严湛见他头越埋越低,下意识抬手托住少年的下巴。
像是终于有了依托一样,埃里克斯将整个脑袋的重量都放在了严湛的手心,他这幅模样充满依赖和信任,令严湛在手酸的同时感到一抹恍惚。
小猫似乎也这样。
高兴的时候把脑袋蹭到人掌心里,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求安抚,不高兴的时候反嘴就是一口,自己却举着毛茸茸的尾巴悠闲地离开了。
“滚!你这个卑鄙下流的家伙!”
埃里克斯真如同严湛想象中那只猫一样,忽然翻脸发作。
银匙被他掀翻在地上,严湛被推得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埃里克斯也不知道在犟什么,自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往床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不稳,最后一步几乎是栽倒在床上的。
严湛全当没看见,收拾好换下来的床单被罩就打算离开,手还没抚上门把手,一道嘶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想去哪?”
“我…”
“你今晚不许睡,给我念一整晚的书。”他颐指气使道。
严湛在心里亲切问候他,最终还是妥协地往房间一角的小书架走去。
也是巧了,念的书是《爱丽丝梦游奇迹》。
主人公和自己曾经认识的人有着一样的名字,严湛心中充满复杂情绪,再加上英语水平一般,念的时候常常念错词。
好在少年也不在意,半靠在枕头上垂眼静听。
四周太过安静,严湛读到红心皇后喊着“砍下她的头!”时,困得睡着过去。
她靠在书架边,烛光照亮她的侧脸,埃里克斯看得仔细,一遍遍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就连被烛光染成橘红色的发梢都没有放过。
握紧被子的手指紧了又送,松了又紧,他最终还是没能用尖锐的讽刺,或是扔什么东西去把她唤醒。
唤醒女人的是僵硬疼痛的脖颈。
严湛皱着脸站起身,蜷缩着睡了一晚上,只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
她歪着脖子往床上看,仅剩的最后一点烛光昏暗,埃里克斯躺在床上闭着眼,双手交叠在胸前,像个木乃伊。
还好他也睡着了。
严湛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脚步匆匆地往宿舍方向走。
昨晚加班,也不知道洛兰会不会给她放一天假…对了…还得跟萧映冬说说她在柜子里找到的那块崭新的婴儿襁褓布…
想着想着,严湛已经站在了宿舍门前,抬头却和萧映冬对视上,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诧异。
萧映冬头发乱了,一边脸颊微微肿起泛红,再看眼下的两团青黑,显然昨晚也是没怎么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