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严湛眉头紧皱,就差要开口催促时,爱丽丝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腿跨过间隙,紧紧握住了严湛的手。
“爱丽丝,你有办法解开这两节车厢吗?”严湛有些着急地问。
爱丽丝俯下身低头看去,车钩如两只巨大的铁爪相互勾握,随着火车在轨道上行驶起伏。
“可以的。”爱丽丝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严湛却好像还是不能放心:
“你解开后还能再回来吗?”
青年的脸上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为难,严湛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情,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爱丽丝?”
“…”
计划也许会比他想象的成功,爱丽丝努力地不让自己去看严湛充满不安的眼睛。
“可能不会回来了,解开后我大概会因为惯性,去前一节车厢。”
“你不能跳回来吗?我会接住你的。”
当然可以,但跳回来还怎么确认严湛对他是什么感情?
只有悲壮而惨烈的失去才会让人直面内心,如果对方的死亡甚至完完全全是为了自己,直接爱上那人,并用余生来怀恋也不足为奇。
爱丽丝便是打的这样的算盘。
他不去看严湛的眼睛,因为担心阴谋的暴露和动摇,可即使如此,对方语气中的依赖和不安依旧让爱丽丝晃神一瞬,他下意识道:
“也许我可以试试看…”
火车离隧道口越来越近了,没有再给他们商量的余地,严湛只好有些不情愿地看着爱丽丝爬下车厢顶。
“爱丽丝!”严湛喊他。
“怎…”一个略显沉重而急促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怪物的心脏发颤,蓝色的双眼瞬间如海面般泛起波光,他意犹未尽般舔了舔自己的唇,心底的阴谋几乎要被忘之脑后,只想在爆炸时和严湛紧紧依偎在一起…
但那也只是几乎。
为了更长远的考虑,爱丽丝知道自己需要放弃眼前这诱人的甜头。
“一定要跳回来,我会接住你的…”严湛蛊惑般地说道,双唇如碾碎的玫瑰花瓣妍红润泽。
“嗯…”爱丽丝缓了缓,“但如果没能跳回来,我也会在下一个世界找到你的,到时候我可以变回以前的样子,你不是说喜欢我之前的样子吗?”
“不…你一定可以跳回来的。”严湛不允许自己去考虑失败的结果。
“哦…”爱丽丝不置可否,只是追问自己最关心的话题,“那你回答我,喜欢我之前的样子吗?”
严湛点了点头:“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想把你买回家。”
她不知道这句话给爱丽丝带来了多么大的震撼。
直到站上车钩,他还因神情恍惚而显得晃晃悠悠,脚下是飞速掠过的轨道残影,如若不小心摔下去,必然会被碾成粉末。
严湛不敢出声干扰他,只能捏紧自己的衣摆,大气都不敢喘。
修长白皙的手指搭住那森黑沉重的车钩,抓准时机拔出插销,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严湛睁大眼,强迫自己去看这能让人心脏停搏的场面。
两个插销都被拔出的刹那,为缓解忽然的加速度,爱丽丝用蛮力拉扯住后门两节车厢的挂钩。
他的身体因不堪重负而崩裂出无数细小纹路,头脑在此刻清醒无比。
他现在只需要放开手,装作无可奈何的模样跟随前面的车厢一起进入洞穴,可是…
“爱丽丝!”严湛急切地呼喊道,上半身几乎完全探出车顶。
他松开了车扣,女人因惯性不得不扶住车厢边缘,而爱丽丝已经随着前面的火车飞驰而去。
看着严湛坐好后第一时间来抓住自己的动作,爱丽丝这才知道自己居然能如此狠心。
“爱丽丝…”严湛声音颤抖嘶哑。
青年爬上前一节车厢,姿态懒散地坐着,表情带着一丝天真和安抚,毫无知觉般地被带入洞口。
最后两节车厢渐行渐缓,她完全失去了“抓住他”的可能,只能徒劳地睁大双眼,任由海风将眼球吹得干涩酸痛起来。
毫不意外的爆炸声在耳边轰响,碎石和泥沙溅射,视野被浓烟笼罩,爱丽丝也在巨大的冲击下碎成尘土。
直到最后一瞬间,他的目光都一直停留在严湛的身上,他看得十分清楚,并为之满足叹息、为之兴奋到落泪。
那一瞬间从女人眼中迸发的痛苦和悲伤,混杂着不舍和疼惜的眼泪淌下脸颊,如同一个无所依靠的孩子般迷茫无助…
爱丽丝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浓厚的感情更接近“爱情”。
可为什么,兴奋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恐惧和悔恨,他的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开始埋怨起自己的算计和心狠?
她的眼泪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从“奖励”变成了“惩罚”,刺痛了爱丽丝卑劣的心脏。
好痛…好痛啊…
他无措地打滚,眼泪顺着鼻梁簌簌坠落,终于在最后一声爆炸声响起后化为粉末。
隧道坍塌,将一切尽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