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敞篷车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无边无际的戈壁滩像荒凉而陌生的异星球,音响里传来慵懒而优雅的爵士乐,萨克斯、钢琴、人声在戈壁滩的上空盘旋。
严湛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放松地搭在车窗上,短暂的忘记了何为“安全驾驶”,也忘记了腹中空空的饥饿感,为自己想象中的迷人和风流浅浅陶醉。
但实际上这也并非完全是她的想象,女人橘红色的头发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般在脑后飞舞,自信而恣意张扬,足以让人忽略她因疲惫而有些青黑的眼下。
所以毫不意外的,有人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那是辆不知道从哪里开出来的银色轿车,故意与她并行,一个外国人长相的男人降下车窗,车内嘈杂的音乐声和他嘶哑的嗓音冲向严湛:“嘿!你在独自旅行?需要我们的陪伴吗?”
严湛想要关上车窗,可惜她的车是敞篷车,只好戴上墨镜,希望对方碰了软钉子知难而退。
那人却丝毫不受挫,打量着亚洲人明显不同的五官特征:“日本小姐,干嘛这么冷淡,我们只是想和你一起吃个早餐,喝个咖啡而已。”
“早饭”两个字使严湛奇迹般地恢复了听觉,这才侧头仔细打量起对方与他的两个同伴。
他们的鼻子又高又大,眼底深陷,脸上都长着泛红的青春痘、穿着发旧的衬衫或白色背心…总而言之,很普通的三个外国男的。
严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和她搭话的那个男生说自己叫詹姆斯,人长得最高大,看起来很嬉皮笑脸、油嘴滑舌,也难怪会仗着两分姿色在马路上随便搭讪女人。
坐在副驾驶的男生满脸粉刺,衣襟前还有棕色的污渍,一头深棕色头发油脸,他挤眉弄眼地让严湛称呼他为哈利。
后面的车窗紧闭着,要不是被同伴要求自我介绍,严湛都没注意到后坐着个瘦弱瑟缩的男生,他戴一副厚眼镜,名叫查尔。
“我叫缇娜。”严湛与他们互通姓名后,开始着急地询问起吃早饭的地点。
“哈哈哈,别着急。”詹姆斯做出安抚的手势,满脸得意地说道,“就在不远处,没有人能拒绝玛格丽特太太煎的薄饼。”
果真如他所说,不远处就有条岔道,严湛跟着那辆破旧的银色的轿车,停在了一家咖啡店门口。
店里的弥漫着咖啡和煎培根的香味,其中夹杂着香烟气味。
墙面贴着手工壁纸,地面有些尘土,但桌面还算干净,有铺着格纹桌布的卡座和吧台可选。
詹姆斯说今天的客人比起往日不算多,严湛顺着他的目光环顾,店内零星坐着几个中年男人,似乎都是些风尘仆仆的旅人,此时短暂落脚,享受一份报纸和咖啡。
然而此刻他们却齐齐用浑浊的眼睛注视着严湛,好像她才是应该加在咖啡中的砂糖。
强烈的注视感令严湛稍感不快,她选择了卡座,坐在靠内的位置,刚坐下就有个身穿粉色围裙,盘着卷发的女人招呼他们点餐:
“希望这些男孩没有太打扰到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Z国。”
詹姆斯惊讶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来自Z国?我爱Z国!对吧哈利,我们是Z国粉。”
哈利像个大猩猩似的举起双臂:“Z国!Z国!Z国!”
玛格丽特太太和严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微妙的笑意。
詹姆斯没有撒谎,这里卖的薄饼的确很好吃,虽然也有严湛太饿了的因素,但淋上枫糖的煎饼此刻在她眼里就像是世间珍馐。
再配上香气四溢的黄油,严湛的眼泪几乎掉落下来。
“你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詹姆士撑着桌台,凑得极近看她。
“记不得了,总之很久了。”其实是记得的,上一次吃饭还是爱丽丝“卖”给她的牛肉餐盒。
同样是被人注视着吃饭,爱丽丝的目光却没有詹姆斯的目光那样让人不适。
严湛不想和这群小屁孩套近乎,吞下最后一点煎饼,几口就将咖啡喝得见底:“谢谢你们带我来吃早饭,多少钱?”
“我来付就行。”詹姆斯冲她眨眼。
“别这样,你还是学生吧?哪有成年人被学生请客的?”严湛掏出身上面额最小的纸钞,放在桌面上。
詹姆斯看都没看一眼,只问:“你说你成年了?不可能,你看起来比我们还年轻。”
哈利也在此时搭腔:“可怕的亚洲人。”
严湛笑了笑没搭话,被几个青春期的男生包围实在不算什么美好的体验,既然饭也吃完了,也是时候说再见了。
她起了身,坐得靠外的詹姆斯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将身体微微后仰,示意她从前面过。
严湛只好撑着桌子艰难地往外挪,而在她看不见的后方,詹姆斯偷偷做着挺动腰部的动作,看得查理低下了头,哈利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