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哭?为朱莉吗?”
为了自尊心,或者是出于某种羞耻与怒气,两个曾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如今背道相驰,好不容易借着一场婚礼,两人有了重归于好的契机,偏偏又被严湛顶下“朱莉”身份,犯了不少罪行。
婚礼现场有巡警把守,门口还张贴了通缉令,恐怕眼前这位新娘早就知道“朱莉”的遭遇,为此哭一哭倒也情有可原。
新娘闻声愣愣地转过脸来,那张脸已经被哭得十分狼狈,蓬乱的头发湿哒哒地黏在涨红的双颊边,右边眼框像是被打了似的泛出乌紫——
她根本不像是一个新娘。
严湛刚皱眉,眼前这个形容狼狈的女人倏然站起身,褐色的眼睛圆睁,嘴唇颤抖着突出一个名字:
“朱莉…”
“呃…我不是她…”
严湛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不管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朱莉的脸吧?连人种都不一样了。
但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严湛成为了朱莉,朱莉就是严湛,所以此刻她被迫接受了来自简狂热的拥抱和额头吻。
这个女人像是发了热病似得抖个不停,她一会儿高兴得揉捏严湛的胳膊,拥抱她亲吻她,说着什么“上帝保佑”的话,一会儿又哭个不停,咬着自己的指甲不停走来走去,问严湛“有没有人看见过你”?
严湛摇头:“我用化妆师的身份进来的,没有人注意到我。”
简:“原本的化妆师怎么了?…你把她…”女人的脸色再度煞白,像一只病鸽似地摇摇欲坠。
“没有!没有杀她!只是把她吓唬走了!”严湛赶忙否认,把人扶去椅子上坐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影响,严湛在简的身上看到昔日朋友的影子,感觉到在陌生人面前不应有的熟悉感和怜爱。
她们同样有乱糟糟的自然卷,有些泛着棕色的眼睛,爱哭还容易脸红。
严湛还记得那位朋友总是会在下雨天抱怨自己刚洗了头,晚自习下课拉着她一起去吃校门口的关东煮,还有毕业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约定一定多联系。
但其实,她们快失去了联系,各自在新的城市过着新的生活,只有逢年过节才隔着网线互相问候一下现状,怀念一下往事。
严湛的朋友的确很多,但大多都是吃喝玩乐场中互相陪伴的存在,见过她青涩时期、听过她张狂梦话的人却廖廖无几,而那位有着棕色瞳孔的女孩儿便是其中一个。
曾经那样亲密无间,怎么就变不再联系了呢?
严湛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思绪却被手上不可忽视的痛意打断,是简正在捏她的手掌。
她显得惊惶不定,一只眼眶泛紫,白色的眼球都泛起血丝,脸上一片狼狈,身上的白纱裙却纯白无暇。
严湛问:“你的未婚夫打你?”
简望着她,嘴里喃喃自语,严湛凑近一些,听见她说:
“带我走…带我走…”
严湛一愣。
难道说,完成这个世界的方法不是给这个婚礼送上祝福,而是带着新娘逃跑?她正要点头答应,身后的门被人敲响,简混沌的大脑似乎也被这急促的声音敲得清醒起来。
“躲起来!躲起来!”新娘急切地把严湛推进柜子里,“你要是被发现了会被抓走的!”
狭小的衣柜里有股腐朽木头的气味,严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可惜视觉被限制,她只能透过一个小小的隔缝往外看,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简?什么让你费了这么长的时间?”男人用手指挑起女人的下巴,“你是在和我闹脾气吗?如果不是你,今天的婚礼不会这么混乱,简,你只能怪自己。”
“…”
“我不想打你…简…我真的不想,我想要爱你,可你总是让我失望,为什么要给她送请柬呢?你忘记她曾经对我们说的那些话了么?”
“…”
“果然,她杀人了,那种不要脸的婊|子迟早会有这个下场,你的决定毁掉了我们的婚礼,你不觉得你应该道歉吗?”男人一把抓住女人棕褐色的卷发,迫使她抬起头来。
“我…我很抱歉…我只是…只是…”
“简!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这样嘟嘟囔囔地说话!”
他抬起手的瞬间,白鸽般的新娘下意识闭眼瑟缩起来,就在男人打算“教育”一下自己未来的妻子时,坚硬冰凉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
透过镜子的反射,他看见了持枪的人那头火红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