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歌睁开眼,她在一间朴素的小屋子里,正坐在地上,两只小小手的握着一面银镜。
银镜有她两个脑袋那么大,将她的模样照得很清楚。
头发分成两路,在脑袋两侧扎成两个小角,再普通不过的男童打扮,此时却有些不伦不类。
小角上别了一朵粉色小花,还有一根长长的红玉发簪,上面雕刻着她不认识的花,歪歪斜斜地穿过两个小角,横插在上面。
沈云歌没觉得不对劲。
小花是她清晨在路边摘的,发簪是方才从母亲的妆台上拿来的。
小云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满意,小心地把镜子放到地上,拿起一旁的口脂,学着母亲平日的样子在脸上涂抹。
先是脸颊,再是唇上,一顿大胆的描摹后,她再度搬起镜子欣赏。
脸上像是长了两个大小不一的红色圆饼,口脂也涂歪了,东一抹西一块的。
她刚咧开嘴,笑容就僵在脸上,镜子里出现母亲阴沉的身影,在她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啪——镜子掉在地上,碎成好几块。
小云歌这才回神,软着手脚爬了两次才从地上起身,低着头面对母亲,声音细如蚊呐:“母亲。”
沈木秋没说话。
小云歌已在镜子里看到了母亲生气的样子,好半晌,才颤抖着唇瓣抬头。
沈木秋逆光而立,此刻小云歌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觉得屋里又冷又阴沉,闷地她喘不过气。
“母……”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将小云歌打倒在地,淬了冰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脸颊已高高肿起,小云歌说话有些费力:“记……记得。”
母亲跟她说,她是个男人,只能是个男人,她不可以喜欢脂粉、首饰,她喜欢的是刀、是剑。
沈木秋附身朝她伸出一只手,小云歌害怕地往后缩了一下,沈木秋的手一顿,而后抓住沈云歌脖子上的红玉珠串,用力扯断。
珠子掉到到地上,弹起又落下,清脆的响声和母亲的声音一同在狭长的屋内回荡。
“既然记得,就好好反省。”
沈木秋踩过珠子,离开小屋,房门重重关上。
珠子在她脚下化为齑粉。
小云歌红着眼,一粒一粒捡起幸存的五颗珠子,紧紧拢在怀里,豆大的泪珠砸到珠子上,
她努力修炼了好久,又向母亲求了好久,才得到这串珠子,一直小心地藏在屋里,今天是第二次戴。
~
鼻间尽是香甜的味道,齐逸春睁开眼,身下是柔软的触感,头不知埋在什么位置,微微撑起身子,正好对上身下之人的正脸。
她脸颊红润,脖颈白皙,肌肤吹弹可破……
方才是埋在沈云歌的颈窝!
齐逸春撑着床沿翻身落地,踉跄两步才站稳身子。长发披在身后,身上的道袍散乱地不像话,一时不敢想方才发生过什么。
甜香愈发浓重,熏得人精神恍惚。
齐逸春发现源头,拿起桌边那支香。它即将燃尽,比手指还短,上面的纹样只剩一小截,观之却觉缥缈迷幻。
他立即把香掐灭,打开所有门窗。
此香名为清醒梦,是一种可让人陷入美梦,或者噩梦的异香,配上特殊药物后,可救人,也可杀人,还可用在其他特殊的场景……
此香稀少难得,整个修真界也不过五支,三支在他手上,其他两支不知在何处,背后之人趁他昏迷点燃此香,目标定是花梨城。
他走回沈云歌身边,沈云歌气息平稳绵长,像是睡着了,好在没什么问题,握住她的手腕,很快便逼出她体内的药性。
沈云歌嘤咛着睁眼,尚带着梦中委屈难过的情绪,见到齐逸春下意识喊他。
“齐逸春。”
她的语调婉转柔和,带着委屈撒娇的意味,微红的眼睛很是勾人,齐逸春好像见到了当初的长公主。
喊出口的瞬间,沈云歌便清醒了,眼前的人是《逃跑99次,无情剑尊狠狠爱》里的主角齐修,不是她的齐相齐逸春。
他们只是恰好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她方才叫的那一声,很可能暴露自己,招来祸事。
齐逸春道袍还未整理好,靠近沈云歌时敞着衣襟,露出白皙的胸膛,沈云歌下意识往床内缩了一下。
齐逸春顿住:“放才你……”
沈云歌嘴比脑子快:“方才你欺负我。”
齐逸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裳还未穿好,连忙转身整理,背影看起来颇有些心虚。
既已“先发制人”,沈云歌便顺着刚才的话胡编乱造,力求齐逸春忘记她刚才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