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娓娓道来:“你的柔姐大概没告诉你,当时他们用仅存的积蓄录制了自作曲发给经纪公司,结果刚签完约,他们就分手了。他们现在还的债,就是为那个还没来得及出道就夭折的乐队支付的天价违约金。”
“那次我问你知不知道他们曾经交往过,其实是想告诉你,即使我们未来可能像他们一样惨烈收场,我也想抓住现在,和你一起走下去。我可以不在意那样不堪的未来,你为什么还要死死抓住过去不放?”
“我只知道如果重来,他们绝对不会重蹈覆辙。”音棠想起边曼柔天天吃咸菜配粥的凄惨场景,怒火终于忍不住冲上来,“而且我已经在你身上见识过了,想象和现实是两码事,所以收起你那些甜言蜜语,坦诚面对过去好吗?”
“我明白了。”盛言心底那丝微弱的火光被她的话彻底浇灭。他放弃辩解,也没有再看她一眼,自顾自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苍凉的背影,“既然你不愿意相信我,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你这样苦苦隐瞒,无非是怕我嫌弃你,难道这算是信任吗?”音棠眼眶一热,真想脱鞋砸他。可是一想起还要狼狈地捡回来,她只得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股冲动憋了回去。
待音棠回到家,沈明朗和肖宁已经睡了。她打开电视,人声填满寂静的客厅,却填不满她心底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
她蜷缩在沙发上,终于慢慢沉入混沌的浅眠。
母亲起夜时,轻手轻脚地关掉了兀自闪烁的电视,又推了推她:“宝贝,回房睡去,在这儿睡容易着凉。”音棠含糊应了一声,却没动弹。
肖宁推不动她,只得抱来被子给她盖上,就回屋了。
第二天清晨,音棠是被脖颈处那阵尖锐的酸痛惊醒的。她坐起来狠狠揉着脖子,又把热毛巾敷在脖子上,才感觉稍微好受些。
吃完早饭,她懒得出门,就捧着书趴在沙发上,想以此消遣浮生半日闲。
放在旁边的手机一震,是舒窈的邀请:“今天我轮休,可有时间陪本宫血拼否?”
音棠趁机诉苦:“我脖子落枕了。”
舒窈语气夸张地逗她:“这么严重?等我买点好吃的去慰问伤员!”
音棠笑着附和她:“速来,晚则吾命休矣。”
刚放下手机不久,一个陌生号码又突兀地闯了进来。音棠习惯性拒接,可那号码异常执着,断了又响。她蹙起眉头,无奈接起:“喂?”
“是棠棠吗?”一个熟悉的女声小心翼翼地传来,“我是盛阿姨。”
音棠心头一跳,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客气却疏离的语气同她说话:“盛阿姨,您找我有事吗?您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哦,我在你们高中家校通讯录上找到的。”盛洁梅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盛言他搬走了,也不接我电话。我刚听说他在网上跟人吵起来了,闹得挺凶。你能跟阿姨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音棠心中纳罕:盛言不是那种会故意不接母亲电话的人。当年盛洁梅私下篡改他的高考志愿,他确实震怒,可最后不还是乖乖去了政法大学报到。母子间哪有隔夜仇?
她一边思索,一边斟酌措辞安慰盛洁梅:“阿姨,他最近比赛压力很大,可能是太忙了。您别太担心,等他忙完这阵子,肯定会给您回电话的。”
电话那头,盛洁梅重重叹了口气,自责地道:“他可能还在生我的气吧,要不是我当年改了他的志愿,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你们俩也就不会分开了。”
音棠扯了扯嘴角:“阿姨,我不觉得他是那种为了女朋友不理妈妈的人,而且那件事只是个导火索。就算您什么都不做,我们分手也是迟早的事,因为我不开心。”
盛洁梅没有争辩。她思忖片刻,才再次开口:“那他没有因为被骂受打击吧?你知道的,因为他爸的事,那孩子从小就心思重,胆子也小。我真怕他钻牛角尖...”
音棠打断了她,在她们之间划下了一道界限:“阿姨,这些事,您直接问他吧。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我再当你们的传声筒恐怕不合适。”
待盛洁梅挂断电话,音棠立刻给盛言发了条信息:“给你妈回个电话,她很担心你,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收到盛言的回复,音棠就没再理会。脖子上的毛巾已经凉透,湿冷地贴着她的皮肤。她起身再次把毛巾浸入热水,拧干重新敷上,滚烫的温度熨帖着酸痛的脖颈,却驱不散心头因他而起的烦闷。
大概在所有父母眼中,孩子从来都长不大,需要自己鞍前马后地照顾。也许盛言确实“心思重”,可说他“胆子小”,那纯粹是盛洁梅对儿子的保护欲过于强烈了。
而且他的童年再黑暗,也有盛洁梅的陪伴和关心,他内心的情感空洞有那么大吗?还是想以此为借口向她索取情感价值呢?
门铃响起,音棠定了定神,欢天喜地地去开门,却见舒窈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眼神里透着惊魂未定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