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森把嘴里的牛肋条咽下去,居然把筷子放下了,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他说:“说说吧,为什么不想回家?”
“你不吃了吗?”肖况抿抿唇,“就是不想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歇会儿再吃。”姜森又问,“跟家里人吵架了?”
“你这吃个饭还带中场休息啊?”肖况又吸了一口奶茶,“我跟他们关系就没好过,哪来吵架一说。”
姜森感觉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他手肘撑在桌上:“所以是因为不想待在家才不回去的吧?”
肖况没否认,眼睫垂着,看着还挺烦的。
姜森也不知道该不该细问下去,毕竟他跟肖况的关系显然还没亲密到无话不说的程度,连谭奕的事情他都不愿意直说,更别说是家庭关系这方面,他不确定自己如果追问的话,会不会让肖况觉得冒犯。
他又把旁边剩下的一盘肥牛倒进烤盘重新开始烤肉,肖况放空一样地盯着他的动作,心里十分烦闷。
或许是姜森那份沉稳和成熟让他觉得安心,有些话从心底慢慢溢出来,溢着溢着就到了嘴边,他突然说:“有时候总忍不住想,人心本是偏的,是不是只够爱一个人。”
姜森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翻着肥牛,轻轻地开口:“爱这种东西悬之又悬,很难说得清的。”
肖况笑了起来,但笑容没蔓延到眼底,瞳孔里依旧是落寞:“你说的很对,所以其实纠结也没什么用。”
“是这样。”姜森把烤熟的肥牛全部夹到他盘子里,“所以不如多吃几口肉,填饱肚子才是要紧事。”
肖况拿筷子夹着肉放进嘴里,边嚼着边含糊道:“要都像你这么吃,填饱肚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事。”
姜森大口喝着果茶,这会儿已经快见底了,他才有了饱腹感:“吃饱、喝足、学习,这是我人生的三件大事。”
肖况非常不赞同:“睡觉呢!睡觉才是最重要的好吧!”
“都说了,生前何必……”
肖况打断道:“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嘛,我一猜你就要说这个。”
“知道就好,所以睡眠不是最重要的,有那时间不如多做点题。”姜森说。
“老吴要是知道你有这个觉悟,怕不是要感动得痛哭流涕。”肖况揶揄道。
姜森笑着说:“比起这个,我相信老吴更愿意看到你有这个觉悟。”
肖况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那他这辈子估计是无缘看到了。”
两人吃饱后结了账就又往公交站走,今天第三次并肩站在公交站,突然还有些感慨。
“你坐哪路车回去?”姜森问。
肖况打开打车软件说:“我打车回,这儿离得太远了,坐公交也太痛苦了,来的时候就差点给我晃吐了。”
姜森轻轻颔首,没再多说。
等没一会儿他的车就到了,他跟肖况说了一声“回见”,就上车走了。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辆启动后肖况的身影随着站台的远去而逐渐消失,姜森从兜里掏出了耳机戴上,脑子里不停地浮现肖况说的话。
人心本就是偏的。
是的,人心本就是偏的。
回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了,姜焱和爸妈正在客厅看电视,刚进门就听到他们的笑声。看到他进来,老爸瞥他了一眼就又转回去看电视了,姜焱叫了一句“哥”,姜森点了下头当做回应。
老妈走过来,语气有些责备:“这么晚才回?又在外面吃什么了?”
姜森换了鞋走进来,淡淡地说:“烤肉,同学请的。”
老妈听完就没再多问,只说:“以后少在外面吃,浪费钱。”
“知道了。”姜森说完就进了房间,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
桌面上贴了很多卡通贴纸和涂鸦,是姜焱还小的时候弄的,不止是书桌,墙壁、床头、衣柜,随处可见他的“杰作”,他以前很喜欢这些,把家里弄得到处都是,爸妈也拿他没办法。现在长大了倒是不画了,改成喜欢模型了,客厅还有一排展示柜专门放他的小玩意。
姜森拿过来一本书把桌上的涂鸦遮住,又从包里拿出新的数学卷子垫在上面,拿出手机给自己设了个倒计时,紧接着便埋头开始写起来。
夏末的夜晚,窗外蝉鸣有些吵闹,屋外客厅里的欢声笑语频频传入耳中,让人一不小心就分了神。
姜森只好又把耳机戴上了,开了降噪才勉强让自己沉浸在题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