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班的医院走廊人少了很多，等候区的座椅几乎都是空的，肖况挑了一张椅子坐着，跟程梓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况，你说你咋想的，借给季星霖钱这事你居然要瞒着我们，这也太不够意思了。”程梓靠着墙控诉道。

章俞坐在肖况旁边，和他隔了一个位置，赞同道：“这事确实是你不对，你跟我们说了难不成我们会阻止你吗？”

“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自己当然是完全可以告诉你们的，”肖况朝医生办公室看了一眼，接着说，“但就季星霖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我要是到处宣扬说他要跟我借钱，他到时候脸上挂不住直接说不借这钱了咋办？总得为奶奶想想吧。”

程梓努了下鼻子：“你说得也有道理，那是我们错怪你了。”

肖况扯了下嘴角，笑着说：“叫声爸爸就原谅你。”

程梓怒道：“滚！”

没等一会儿，姜森和季星霖就从办公室出来了，姜森打了个响指：“谈妥了。”

肖况开心地笑了：“真的？医生答应了？”

“对，”季星霖显然心情也不错，“我一看到医生话都说不清楚，多亏姜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让医生答应优先给我奶奶排手术了。”

“太好了！”章俞说。

姜森大手一挥：“走，去下个地方。”

几人立马跟上，程梓紧跟在后面，懵懵地问：“去哪儿啊？”

季星霖贴心地解答：“我家啊。”

“奶奶，您就答应我吧，我们早点把眼睛治好，我才能安心学习啊。”季星霖坐在奶奶身边，苦口婆心地劝着。

但奶奶却佁然不动，她的腰板挺得很直，眼眸中虽然空无一物，却又像带着万千思绪，她坚定地拒绝：“不行，我这眼睛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该读书就读书，不要管我。”

“奶奶！”季星霖气得头冒青烟，索性直接摊牌，“反正钱我已经交了，这手术不做钱也回不来了。”

“什么？”奶奶急得直跺脚，“你哪来的钱啊？”

季星霖看了一眼对面的肖况，说：“这您就别管了，反正手术已经安排好了，您只要跟我提前去住院就行。”

“你这不孝子！你是不是拿了你爸妈留的钱？那是你的学费！”

奶奶痛心疾首，手掌扬起来，眼看着就要急得打季星霖，旁边几人赶紧上前拦下，肖况出声替季星霖解释：“奶奶奶奶，您听我说，这钱是我借他的，不是他爸妈留下的，您不要动气！”

奶奶手顿在半空，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章俞赶紧出声作证：“真的，我们都知道这事，绝对不是季星霖自己拿家里的钱。”

“对对对。”程梓附和道。

奶奶把手放了下来，看起来气消了一些，但眉头却皱得更紧：“那我更不能答应了，你一个小孩儿哪来那么多钱？”

肖况舔了下唇，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说他家里的情况，好在姜森及时替他解围：“奶奶，这钱我们跟您保证绝对是正路来的，不是来历不明的，您放心就好了。而且是借给你们的，到时候季星霖毕业后能赚钱了，再还回来就好了。”

奶奶跟姜森比较熟络，也知道他成绩好人品好，他说的话比较有可信力，听他这么说便信了八成，她朝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你没骗我吧？”

“您什么时候见过我骗人？”姜森凑近了一点，蹲在奶奶面前，娓娓道来，“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钱也交了，医生也安排好了，您如果不去，这钱就打水漂了，这多心疼啊是不是？”

奶奶一听钱拿不回来就更急了：“我没去他们凭什么不给退？”

“人医院的规定，没办法的事。”姜森说。

奶奶坐着没动，表情看起来像在犹豫。

季星霖见奶奶态度有松动，马上加了把火：“反正您不去做我就不上学了，您看着办吧。”

奶奶精准地往他腿上拍了一巴掌，发出了“啪”的一声，教训道：“说什么蠢话。”

季星霖捂着被打疼的大腿来回搓了搓，疼得直咧嘴，又听到奶奶说：“手术……是哪天？”

季星霖立马答：“下下周三！”

“知道了。”奶奶说。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几个人瞬间欢呼起来，叽叽喳喳吵成一团，奶奶恨不得捂住耳朵，紧接着便开始赶人，“都几点了，你们快去吃饭，都别在这围着我转了。”

放学后到现在都没时间吃饭，程梓立马提议要去庆祝，一呼百应，几人便欢呼着出门吃饭去了。

“干杯——”

咕噜咕噜几口，一杯冒泡的可乐就见了底。

“啊——”肖况畅快地呼出口气，心情十分雀跃，“奶奶同意做手术，了了我一心头大患啊，今晚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姜森取笑道：“人家季星霖还没说话呢，你还心头大患上了。”

几人哄笑一堂，乐了半天后季星霖给自己重新倒了杯可乐，然后冲肖况说：“况哥，我敬你一杯，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哟，这都叫上哥了？”姜森轻飘飘地说，“我认识你这么久，你可从来没叫过我哥昂。”

“去，你别打岔，我这正煽情呢。”季星霖笑着说。

肖况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可乐，提起来说：“用不着煽情，这都是举手之劳。”

两人干了一杯，肖况的杯子刚到嘴边，就听到姜森慢悠悠地说：“怎么只谢你况哥，不谢谢我吗？”

肖况的动作生生止住，有些奇怪地扫了姜森几眼，总觉得“况哥”这个词从姜森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清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