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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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钺毫无防备,胸前平添道血痕,喉咙中滚出一串哀鸣,连滚带爬地从酆恩序鞭子下逃走,撞开桌椅缩到角落,一双眼睛瞪大了,震惊又伤心地望着刚抽了他一下的主人。

血迹洇湿胸前衣衫,冲刷鞭身的酒液印入血肉,带来一阵烧灼般难以忍受的痛感,就连呼吸也牵扯伤口,一时间疼得他脑子发白。他手虚悬在身前遮挡,看到酆恩序手腕微动,垂下的鞭子在半空晃荡,吓得更往墙角缩去,恨不能把自己团成颗小球,就此滚到缝隙里藏起来。

好痛、好痛……钺咬紧后牙,下颌都在打颤,警惕而惶恐地盯住酆恩序手中的鞭子,好似只要那鞭子朝他再近一步,他便能立刻蹿出逃走。这般逃避惩罚的模样,倒是十分新鲜。这人从前是个被绞断舌头折了骨头碾碎指甲都不曾出声的,好似天大的折磨虐待,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倒像个无知无觉的容器,却教人忘了,他也是个知道冷热疼痛的活生生的人。

钺胸腔中一颗心脏狂跳,他隐约知道,这个打他的人就是从前小粟村中的女孩,可女孩为什么会长成男人的模样,他又为什么要打他,钺脑中一团浆糊,一概不知,自以为隐蔽地抬眼去看酆恩序的脸,撞入那双黑沉的眼睛,又立刻仓皇移开,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主人。

他尚不能厘清小仙子、男人与主人的关系,听到靴底磕上地面的声响,本能再爬到酆恩序跟前,脑子还没意识到,就又被一鞭子抽上胸脯,与上一道鞭痕相距寸许,疼痛却已模糊伤痕的界限,令他以为两鞭重叠到一处,被打得呼吸都滞住,向后仰倒,瘫在地上抽搐,连惨叫都梗在嗓子里发不出来,只能可怜地呼呼喘气。

酆恩序朝他逼近一步,钺痛得满脸泪水,想要叫喊,缺了条舌头的嘴,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他不知道明白为什么自己说不了话,又怕那鞭子再落到身上,立刻蜷成一团。于是腰腹又挨一鞭。他惨叫一声,身体舒展开,也不敢再躲,爬到酆恩序脚下,去抓他的衣摆。嘴里呜呜啊啊,说不出求饶的话,只能用可怜濡湿地眼神看他。

怎么就能蠢成这样?

酆恩序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把那双眼睛挖出来,再把这人抽到不成人形,一脚将钺踢开,挥鞭再在腰腹留下一条血痕。

他下手又狠又重,鞭子在空中挥出恐怖的破风声,钺听见了,即刻就想躲,却又不敢,硬生生受了这下,疼得抱着小腹在地上打滚,好一阵才缓过劲来,这下不止惧怕鞭子,更是连酆恩序也怕上,怯生生地趴住,从地上抬起头看他。

束起的长发凌乱垂落周身,额上冷汗涔涔,粘住几缕发丝,眼泪已将血迹冲个干净,露出清秀寡淡的面目,好一幅凄惨艳丽景象。

酆恩序靴尖磕磕地面,冷声令道:“滚回来。”

钺嘴里发出声清晰的哀鸣,好似条被打怕的狗,喉结不住抽动,趴在原地不敢动弹。

酆恩序站在原地,看他如同缩头乌龟般只装没听见命令,略抬高了声量,语气更为严厉:“滚过来!”

“嗯呜!”钺闭着嘴,只发出道尖锐哀声,他心里有一万分的不乐意,即刻便想要夺门而出,但骨子里的服从终究压倒惧怕,教他恐惧疼痛的同时,仍旧慢吞吞撑起身,朝酆恩序膝行过去。

他如此乖顺,非但没有得到怜惜,反而又被抽得跪在原地瑟瑟发抖,数次受不住了,从鞭下逃走。酆恩序不再出声,只拎着鞭子站在原地,钺自己消化掉那份极致痛苦,也不需他提醒,自觉跪了回去。

酆恩序早发觉他神智在血雾阵中有所损伤,否则依照惯例,干了那等的蠢事,被罚死恐怕还能更令他安心,怎可能还敢躲开鞭子。

欢喜宗的手段之诡谲,常常超出酆恩序预料,若说合阴阳秘法已是欢喜宗秘术之大成,那常不慕借人血结阵,将入阵者拖入其中的能耐更是闻所未闻。况且阵中所见并不虚假,而是真真切切二人曾在小粟村发生过的往事。不过这本被常不慕当作杀招的手段,对酆恩序却并没有切实的伤害,难道就能说是欢喜宗的手段孱弱吗?他能推断,常不慕想让他落入的幻境,恐怕不是他看见的、有钺存在的幻境。那他陷入小粟村幻境,自然就只有一个原因。

没了大半神智的钺,就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忍耐与自控的美德都尽数失去。每一道鞭风响起,都能逼出他的痛叫,都让他本能地想要逃跑,他也确实这样做了,而更让酆恩序心中升起暴虐情绪的,并非是他的失态,而是他如今分明承受不住如此严苛的行罚,却仍旧会在下意识的躲避和惨嚎之后,再颤颤巍巍地跪倒在自己面前。

本性并不可怕,遵从本性的人,说到底也只是碌碌庸人,而违背本性,去听从和忠诚一个正在伤害他的人,才足够令人吃惊。

钺自幼年起便是如此,对酆恩序来说,随手施舍小粟村那个杨家人当狗养着的男孩,不过是刚经历了母亲死亡,被影一带着逃亡的路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年后再见面时,他甚至早已忘记钺的模样,只记得他脸上的小痣,这人的形象,在他记忆中替换成一条真正的犬,也毫无破绽。可钺却就在不到十日的相处中,认下了自己今生今世的主人,并且为了将自己打磨成他的兵器,透支元气,耗费了二十年的时光。

简直是……酆恩序丢下沾满鲜血的马鞭,伸手拽住他的发根,将钺已然快要支撑不住软倒的身子提起来,直直地凝望那双眼睛。

简直是,犬一般的愚蠢至极。

钺在他的手掌中颤抖,分明已经怕到极致,眼中却仍旧只有深深的迷恋,他好像迅速习惯了疼痛,主人给予的一切,他都不厌恶,只是喜欢和恐惧的区别而已,但一旦无法抗拒,喜爱与恐惧,自然也都没有了意义。

衣衫被全数褪去,露出鞭痕交错、鲜血淋漓的身体。酆恩序的手指掐进绽开的皮肉,又逼出钺一声呜咽。他说不出话,就干脆不说,然而低低的哼叫,也能听出十足十的委屈。这是钺神志清醒时绝不会露出的示弱神态,像向来被主人宠爱的宠物,偶尔被欺负得狠时的求告。

可他并不是那般娇弱的玩物,酆恩序也从未宠爱过他。

床边有影四知机备好的软膏,酆恩序眼神不曾落到那枚玲珑瓷扣上。他将钺压上床,摆作跪趴姿势,这人胸前无数鞭痕狠狠擦过被褥,惹来一阵战栗,身下碧色布衾迅速染上一层血色,抓紧身下床褥,艰难地扬起头,不断发出断气般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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