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愿沾染俗事,我不强求。”
“但往后若有需我帮忙之处,或是……想找人说几句‘那边’的闲话,尽可来找我。”
“至少在这世上,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不用再戴着面具过日子。”
秦云锦抬眸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极淡的、近乎不可察的暖意。
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语气里终于没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实的松弛。
藏经阁里的风似乎柔和了些,两人不再说话,却没了之前的紧绷与试探。
就像两颗来自不同时空、历经不同轮回的尘埃,偶然落在了同一片角落,终于在坦诚相对后,悄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林烬没有多留,起身时指尖轻轻敲了敲案沿,像是在留下一个无声的约定:
“我先回去了,秦兄也保重。”
秦云锦抬眸颔首,没再多言,只是看着他的身影转身走向阁门,青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拖得很长。
穿过层层书架的阴影,最终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藏经阁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晚风卷着落叶敲窗的轻响。
秦云锦静坐了片刻,就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记不清上一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了,只十四岁那年的阴影,模糊感觉到那些让他浑身发冷的触碰。
再睁眼,就是这片陌生的、人人都能飞天遁地的修仙之地。
他什么都不懂,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连“灵力”“符箓”都听不懂,每天活得只剩恐慌,生怕自己又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
后来他学着藏起怯懦,学着死记硬背古籍上的字句,学着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可心底的恐惧从来没散过。
慕无邪确实找过他,他看着慕无邪一点点长大,看着他身边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也看着那个叫林烬的男人,一步步变成人人喊打的反派。
直到有一天,他躲在殿外的梁柱后,亲眼看见慕无邪一剑刺穿林烬的心脏,鲜血溅在阶前,红得刺目。
那一天的杀戮与嘶吼,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而他自己,终究没能躲过身体的宿命。
在异世界活到二十岁那年,病情急剧恶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最后在一片寂静中闭上了眼。
临死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不管在哪,不管躲得多远,他都逃不过这具残破身体的禁锢,逃不过孤苦无依的命运。
再一次重生醒来时,他猛地从地上坐起,四肢舒展,行动自如,再也没有半分僵硬与萎缩。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暖得让人恍惚,可那具困扰了他一生的残破躯体,竟奇迹般地复原了。
狂喜过后,是更深的恐惧,他不知道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只知道上一世的痛苦与死亡还历历在目。
从那时起,他就告诉自己,再也不看、不听、不问,再也不靠近任何可能引发纷争的人。
独来独往守在藏经阁,靠着上一世记下的古籍知识混日子,至少这具健康的身体,能让他躲得更从容些。
他不懂什么“主角”“反派”,只知道那些被众人簇拥的人,身边永远跟着血光与灾祸,远远避开,才是唯一的活路。
所以这一世,他远远听见慕无邪的声音,就立刻绕到书架后藏身。
听见旁人提起林烬的名字,就假装专注于古籍,充耳不闻。
他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在这具终于健康的躯壳里,安静地走完这一世,再也不跟任何人产生半点交集。
可方才林烬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尘封多年的心房。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
“我不是上一世的林烬”
这个林烬,没有上一世那个戾气,眼神平静得让人安心,甚至愿意听他那些语无伦次的疑惑,没有因他过往的窘迫流露出半分异样。
秦云锦将磁带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眼眶竟有些发热。
忘了上一世困在残破躯体里的绝望,可此刻,那些记忆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方向,眸色里翻涌着恐惧、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
这个林烬,真的不一样,真的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卷入无休止的纷争吗?
而自己这来之不易又重生一次,这孤苦的一生,会不会因为这个同类的出现,有一点点不一样?
而另一边,林烬出了藏经阁,没有片刻耽搁,身影迅速融入暮色,朝着竹林深处的山屋疾驰而去。
山屋内,结界依旧稳固,慕无邪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体内焚心果的灼热。
本体赤足静立在床榻边,赤红竖瞳落在孩童脸上,见林烬归来,眸底掠过一丝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