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和身形高大，他低头看到的视角较旁人也更高更远，他看着姜曜灵头上那朵花。

真奇怪，明明他府中也有，怎么往日不觉得好看，难怪真是宫中的花生的好？不然等会他也向太后娘娘讨几株？

姜曜灵看他低头自己也低头，此时夕阳西斜，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即使两人之间隔着几步，但他那高大的影子还是像一只大熊一样罩住了她的影子。

“我不了解兵法，只是这几册兵法我这都有，不过这些都是我替他人代为保管，不好转赠，因此手抄下来，这几日已抄写完毕，正打算送去贵府。”

周清和听得这话，一时之间竟忘了男女之别，大步走到她面前，像一只吃到心爱蜂蜜的大黑熊，脸上是质朴的喜悦：“当真？是给我的谢礼？”

姜曜灵眉眼弯弯，噙着笑意点头：“当然，若是只给穆老夫人谢礼而不顾将军，岂不是轻慢了将军当日的救命之恩？”

周清和既为即将能得到孤本的兵法而欣喜，又为这姗姗来迟的谢礼内心升起一股雀跃。

当初送来的谢礼只有祖母的没有他的，他还以为是她为了避嫌，虽然明白这无可厚非，男女有别所以送祖母礼物才是最挑不出错的，但心中还是免不了失落。

当时他有些郁闷：明明是我救了她，怎么就没有对我的谢礼呢？再不成带句话也行啊，那日还说要重谢我的，看来就是客套一下，那对我笑是不是也是出于礼貌？

但是现在的他看着她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样子，只觉得有只小熊在锤他心口，咚咚咚地，好响，好吵。

当日有着帷帽的遮挡，只是匆匆几眼，他就觉得她容貌极好。

刚刚随意瞥见她毫无遮挡的笑颜时，他更是觉得仿若神妃仙子一般。

现在两人距离极近，面前毫无阻碍，她就那样看着他，那双剪水秋瞳里盛着他的面容，明明是皎如秋月的长相，笑起来却是灿若春花。

周清和词穷了，他不算饱读诗书，因此脑袋空空的他想不出更多的词来形容此刻的眼前人。

熊爱喝蜂蜜，会幸福地晕倒在甜甜的蜂蜜中。

周清和不是熊，也没有喝蜂蜜，但是他感觉他似乎被甜甜的蜂蜜包围了，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是周围的花香吗？还是眼前人身上的香味？怎么有一种好幸福的感觉？

不不不，肯定是因为这几本兵书他寻了好多年都没寻到，如今突兀地就要拥有了，他才会觉得这么幸福。

“这样的谢礼将军喜欢吗？可还算得上是重礼？”

被话语惊醒，周清和猛地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他耳根瞬间变得滚烫，几乎是立马跳出去了两步，这才站定。

“喜欢，喜欢！谢谢夫人费心，我，我很喜欢！刚刚，刚刚有些唐突…”

周清和越急越不知道咋说，两句话说得磕磕绊绊，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懊恼之色，夫人该不会觉得他是个结巴吧？

姜曜灵抬眸扫过他通红的耳根，笑意温软：“无碍，大庭广众之下还有两位娘娘在此，没人会不开眼。将军是见猎心喜，我明白。”

周清和松了一口气，她不介意就好，静了两息后，他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夫人见了我，不怕？”

姜曜灵温和地看着他：“将军的伤疤是您以命护君的忠心，是您彪炳史册的战功，在我眼里这是您的荣光。其他人会怕，不过是因着您的名声在京中不好，大家以讹传讹，这才惧怕。大夏敬佩将军的人亦不在少数，只是这些正常的声音会被那些叫的更大声的恶语压下去罢了。”

“无论将军对我有没有救命之恩，作为享受如今大夏和平的百姓之一，我都是敬佩仰慕将军的。从前是，此后亦是。”

周清和听着她的话不禁顿住了呼吸，他觉得现在已经不是有小熊在咚咚咚捶他心口了，而是有一只大熊住在他的心里，正要撕破那层皮肉往外钻出来。

周清和已经听习惯了那些话，面容丑陋有碍观瞻不配为官；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祖母命硬才没被克死；注定是孤辰寡宿，三任未婚妻都没有好下场；不近人情手段血腥，杀人不眨眼…

祖母说让他不要听外面人的话，皇帝说找出谣言源头拖下去砍了，同僚说一些流言无需计较，下属说是百姓愚钝叫人欺骗了。

只有她说伤疤是忠心是荣光，她说恶意的声音被故意挑大，才压下了百姓对他的敬仰，她说她仰慕带来和平的他…

她的眼睛是那样的温柔，眼神是那样的诚挚又充满善意，让他日日夜夜所受的憋闷与委屈仿佛寻着了一道口子的洪水，要决堤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