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上山疲累,又收拾了许久院子,她们晚上用过斋饭后就早早地洗漱歇下,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姜曜灵随着寺庙的钟声起床,参与到做早课的行动中,每年都来,她已经熟悉了这套流程。
香积寺并不强制所有居住的香客参与修行,而是全看个人意愿,姜曜灵就是十分愿意的这种,她认为禅修能缓解她心中的戾气,在一阵阵的诵经声中,人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平和与安宁。
念过早课,再用完斋饭,和尚们便四散去做自己的事。
姜曜灵没带玉兰和绿萼,慢慢走入供奉往生牌位的往生阁。
香积寺的往生牌位,有和尚们日日诵经祈福,可以为埋在这的死者供奉,以求来世顺遂,因着香积寺祈求平安的名号,也会有人为埋骨其他地方的死者供奉,以求他们来世平安。
牌位从里至外按照埋葬时间的长短来放,现在时辰早,香客还未上山,姜曜灵径直往里面的屋子走去。
先走入深处的屋子,这都是供奉着二十年前的死者,她插了一把香,目光锁定一块最崭新的牌子,拜了拜。
这是她素未谋面的嫡姐,幼年早夭,她只从阿娘嘴里听过过往,也不知说什么,便只念了几句祈福之语,然后离开往外走,走进更外面一些的一个屋子。
她跪在蒲团上,先是对着写着露华二字的牌位叩拜:“姨母,我是阿栀,又来看您和阿娘了。您放心,我过得很好,我把害您的罪魁祸首的腿弄断了,先算收点利息,下次来绝对给您带好消息。”
“您呢,是个急性子,怕是早不耐烦我年年重复的话了,我呢,好像也没什么新的话可以说,就不说了,先去看看我娘。”
然后她起身,走了几步再跪下,对着云容的牌位叩拜:“娘亲,阿栀来看您了,今年来得早了些,来此还有一遭算计,娘亲会怪我吗?”
点燃香插入香炉:“娘亲啊,跟您说个好消息,我让人把姜道全的腿弄断了,算是收点利息,您是没看到他那副样子,一条谄媚的落水狗,真是太快人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让她不由陷入回忆。
云容死后,丧事无人处理,当时的她才五岁,刚入京都半年,没钱没势什么事也干不了。
她那时尚不确定她娘的死是不是姜道全动的手,但自己没有办法,只能跪着求他能让她娘亲好好下葬,哪怕不入姜家祖坟,也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
她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磕头,希望能唤起他对曾经的枕边人的怜惜,或者唤起他的慈父之心,再不济只要有一点良心也行。
等额头上的血糊住她的眼睛时,她只听到姜道全冰冷的吩咐声:“一卷草席,送去乱葬岗吧。”
她恨得心里滴血,如一只小狮子一样守在她娘亲旁边,谁敢过来就攻击谁,抓,掐,咬,踹,恨不得撕下对方的血肉。
下人们到底还是顾忌着她是姜道全的孩子,不敢硬来,一时拿她没办法,姜道全就冷哼一声,“不用管她,拉开,让这贱人多留在府中一会我都嫌晦气。”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幼童,下人们得了吩咐,粗鲁地拉开她将她辖制住,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娘的遗体被如同破抹布那样随意对待,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血糊在她的眼睛里,很难受,但是她死死地睁着眼看着这一幕,恨意在心中疯狂滋长。
姜道全以为她年幼不记事,但是这一幕早就刻在她的心中无法抹去,那一刻起,他在她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就是在那时,姜曜灵第一次见到了许砚霜,如同宝相庄严的菩萨阻止了这场闹剧。
幼兽的直觉是很敏锐的,她察觉到了眼前带着檀香之人就是姜府潜心礼佛的主母夫人,于是她趁下人不备挣脱开,朝许砚霜扑过去:“夫人,夫人,我求求你,只要你能好好将我娘下葬,我什么都能做。”
她想给她磕头,只是头刚低下去,就被温热的大手抬起来:“不必,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女儿,你这个样子,叫你娘怎么能放得下你。老爷,后宅之事应当由我处理吧。”
姜曜灵那时尚不知内情,也没看到姜道全面色的难堪,只看他甩袖离开,她就明白了,日后若要在姜府活下去,只有寻得眼前夫人的庇护。
之后许砚霜就用了自己的嫁妆将云容葬在香积寺,等她长大些,就亲自带着她来香积寺,告诉她,她娘亲的坟在哪,往生牌又在哪。
不知不觉,炉中的香燃尽,姜曜灵的视线重新聚焦到眼前的牌位上,“娘亲不用担心我过得不好,女儿现在有贵太妃娘娘和太后娘娘庇佑,日子好过着呢。您若在天有灵,也不要当厉鬼缠着姜道全,免得脏了您的轮回路,我自会好好报复他。”
“若是您能听得见,可以帮女儿庇护一下在西羌的韶仪姐姐吗?我每年都跟您提过的,像我的亲姐姐一样,娘亲在天保佑,希望我今后还能有机会见到她。”
“我是个贪心的女儿,我还希望您能常来我梦中看看我,每每见您都是在噩梦中,看不清面容,实在是叫女儿伤心。对了,接下来女儿要干一件关系到女儿未来的大事,若可以的话,您再保佑一下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