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曜灵都被他这夸张的称赞弄得有些羞涩,面上染了一层薄粉:“将军谬赞,愧不敢当。”
周清和绞尽脑汁,穷尽毕生所学说出一句句夸人的话,此刻才明白何为书到用时方恨少。
被人不断称赞自然是会心情极好,姜曜灵一直都是笑意盈盈:“将军再这样下去,可是要将我吹捧到天上去了。”
周清和这才收了声:“实话,实话,这些都是实话。”
姜曜灵拿帕子捂遮住嘴笑,没再说话,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周清和在这样的注视下,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但还不等他分析明白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就见她抬头望天:“嗯?怎么就这么一会功夫,就乌云密布了?”
他也跟着抬头,或许是刚刚的交谈太过入神,让两人都没发现已经变了天。
姜曜灵脸上露出焦急之色,起身将自己的东西一一装入竹提盒:“这雨不知什么时候会下下来,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万一耽搁在这就不好了。”
周清和点头,本想帮她收拾,却只见她动作利落地已经收拾完了,只好转过去拿起自己的伞,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出亭子数十步,偌大的雨滴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瞬间就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是周清和大跨步向前,及时为她撑开伞。
姜曜灵抱着竹提盒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随后面露难色:“这……这雨,来得未免太急了……”
她有些羞赧地微微退了退,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将军可否将我送回亭中,我可在那避雨,等着我的婢女带着雨具来寻我。”
周清和看她的动作,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之间距离过近,那股熟悉的栀子幽香再次霸道地钻入他的鼻尖。
周清和点头同意了她的建议,将伞朝一边倾斜,和她并肩走回了亭中。
等到了亭中,周清和放下伞,姜曜灵才发现他另一边的肩头和头发都微微湿了。
她眸中的深意一闪而过,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向他递去,语气自责:“将军,快擦擦,是我拖累您了。”
周清和没好意思接帕子,无所谓地用手随意拍拍:“无事,我一介莽夫,皮糙肉厚的,淋点雨不碍事。”
但姜曜灵依旧坚持伸着手,抿抿唇:“将军,您刚刚还说会记得任何情况都不可轻忽大意的。”
周清和想到与她最初的对话,只好讪讪接过,一接过来,帕子上那股香气扰得他心烦意乱,他悄悄屏住呼吸。
他顶着她的灼灼目光快速随意地擦了擦,本想递回去,又觉得不礼貌,于是只能囫囵塞进自己怀里,然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只好慌乱拿出来塞入袖子,硬着头皮道:“那…那…那之后我将这帕子洗净了再给夫人您送回去。”
姜曜灵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这一套手忙脚乱的动作,再瞥了瞥他已是通红的耳根,弯眉浅笑,也没就此戳破,而是夸他:“将军自贬一介莽夫,我可不认同,以您刚刚的行径,分明是怀瑾握瑜,渊渟岳峙的高尚君子。”
周清和听着她的夸赞,心情极好,努力压住自己嘴角的弧度,“不过,不过是顺手而为,哪当得起夫人这么高的赞誉。”
说着,他又想起自己的样子,又慢慢绷直了嘴角,失落地自弃:“我这般模样人人避之不及的煞星,何德何能被称为是风度翩翩的君子。”
姜曜灵对情绪十分敏锐,立刻不赞同摇头:“正是顺手而为,才是真正的君子行径。德辉足以照物,形骸何足道哉?荀子言:‘相形不如论心’,将军之行高洁如松柏,此方为君子本色,岂效世人拘于皮囊?”
“古来君子遭谤者众,屈子见谗而赋《离骚》,韩非囚秦著《说难》。然谗夫骨朽,德者名彰!将军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熠熠如荆山玉,眼明心亮之人皆可见,岂因蝇声减辉?”
砰,砰,砰。
明明此时亭外雨声极大,但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没了声音,只剩他极快的心跳声和她的话语萦绕在耳边。
心中好像有难以言喻的东西破开屏障正在生根发芽,又酸又涩,让他竟莫名地鼻子有些酸,喉咙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他垂着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失态。
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很少有被人一直夸赞的时候,更没人夸过他是君子,他还真没想过这个词能和他搭上边。
但遇到她后好像就一直在被夸,搞得他老是接不上话,显得他更加笨嘴笨舌的了,这么一看他果然一无是处。
看着他越垂越低的头,姜曜灵陷入了沉思,看他明明是很受用夸赞的,怎么夸着夸着,反而情绪更加低迷了?
她疑惑,她不解,她思考着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开始怀疑自己。
雨势渐大,急促的雨滴从檐边滚落,细雨如纱,成了一道细碎的透明珠幕,仿若将两人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一片寂静无言中,只听穿林打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