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速度很快,他刚用完早膳就回来禀报消息了,“将军将军,大发现!大发现!”
周清和站起身,目光灼灼:“说。”
“韦家的四公子韦淮安,居然是个断袖,身边伺候的都是男子,甚至好几个看着都像是小倌,哈哈哈哈您说好不好笑!”
周清和脸更黑了,咬着后槽牙:“继续说。”
飞鹰哈哈大笑根本没发现有啥不对,又笑着说:“还有哇,他那伤也不对,我蹲在房顶听他还洋洋自得呢,说他本来是想着去了跟着长见识。但还没到江南就已经经历了两波刺杀,实在是怕了,就想出这样一招苦肉计,故意摔断了胳膊。他爹觉得带着他也是个拖累,就把他送回京城了。将军,您说好不好笑,居然有这样的人,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飞鹰不敢笑了,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自家将军杀气之盛令人害怕。
这不对啊,若那韦淮安是将军仇敌,将军不应该高兴吗,怎么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将军,您是要对韦家…...”他比划了一下,周清和寒眸扫过,“今天无事发生,你只是早晨出府逛了逛坊市,什么都没敢,明白了吗?”
飞鹰正色应下:“是,属下明白。”
让飞鹰离开后,周清和站在原地,取出那块玉坠摩挲,心想,她知道吗?她知道她的夫婿是这样的人吗?
懦弱胆小,毫无血性,贪生怕死,还好男色,这样的货色,居然是她的夫婿,他配吗?
周清和只觉心中一口郁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简直叫他憋屈死了。
毋庸置疑,夫人是聪慧的,必然是知晓韦淮安是什么样的人,他无需告知她这些详情,那他能做什么呢?
他拷问着自己的内心,终于真正面对了以往刻意忽略的情绪,一幕又一幕在他眼前闪过。
从微风拂过露出那张带泪的面容开始,如古井般死寂的心就起了一丝悸动。
惊艳于她的容貌,欣赏她的勇敢,惊讶她对他的和颜悦色,窃喜她对他的敬佩,好奇她的伤和身份,遗憾她梳着妇人髻......
等在御花园中的第二面,群花中那张芙蓉面,回眸一笑百媚生,让他过了数月都念念不忘。
她温柔地笑着宽慰他时,那样轻柔的语气,一点一点抚平他心中的伤痕,险些叫他落泪,那时起,他便将她视作心中的神女。
再之后,香积山上惊鸿一瞥宛如姑射神人,他和她聊起江南的烟雨,又畅谈北疆的苦寒,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神女变成了可交心的知己。
雨中背着她时,洒在颈窝的温热呼吸,脊背接触到的绵软,擦过脸颊的柔嫩,扫过胸腹的发丝……
当你抬手欲为她拭去泪珠时,当你搂着她的腰时,当你盯着她的唇时,周清和,难道你真的没有一点非分之想吗?
一道宛如恶魔般的低语萦绕在他心间:承认吧,你早就对她动心了,不然哪有人会对所谓的知己朋友做那样难以启齿的梦?
你喜欢她。
喜欢她的笑她的泪,喜欢她看着你时那样明亮的眼睛,喜欢她对你的夸赞与宽慰,喜欢她展现在你面前的所有模样,你就是喜欢她。
可是喜欢她又能怎么样呢?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摩挲着无暇白玉的手缓缓抬起,他摸上了脸上的那道伤疤,粗砺又丑陋,是和玉截然相反的触感。
直挺的脊背缓缓佝偻,他说韦淮安不配,但是人家起码仪表堂堂,名声也好,韦家更是前途光明繁花似锦。
而他有什么呢?年长她七岁,万人嫌的一张脸,刑克六亲的名声,只剩祖母和他的周家。
说人家不配当她的夫婿,他就配吗?
周清和嘴角想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中酸涩得要命。
又摸出袖中的那方帕子,已经破损但他却带在身边一直珍藏着,想着她赠自己帕子时的场景,心中又升起一丝希冀。
或许,或许夫人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呢?不然怎么会怕他受寒送他帕子,被他冒犯后还愿意和他一起吃饭,明显超出了普通男女之交……
是不是,是不是说明她可能对他也是特殊的,或许没到喜欢的地步,但也应该是心存好感的。
心中燃起一簇雀跃的小火苗,又很快熄灭。
可万一这是自己的错觉呢?若是情意说出口,他和她便再无可能,连朋友也做不成,就当普通朋友起码还能看见她对他笑。
周周清和心中酸涩不断翻涌,觉得这样的感受比饿着肚子打仗还要难受委屈上百倍,他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高大的身躯佝偻着慢慢缩成一团,正是正午时分,太阳照在他身上,却没有让他感受到一点温暖,心依旧冰凉。
他想要的不是这轮高悬天际可照众生的太阳,而是想要一轮可私藏于心只属于他的孤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