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空着的那只大手轻轻抬起,捻起那缕发丝,他看着她不躲不避,便放心地替她别至耳后,然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继续看着她的动作。
姜曜灵顶着头顶热烈的视线,动作没受一点影响,习惯他这幅痴态后,她已经不会如最初那样害羞得脸红了,只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十个指头都上完药后,姜曜灵收起药罐,淡然开口:“那人是姜道全派来跟着我的,你不是想早些有个名分吗?现在就是在给你名分。”
周清和一喜:“真的吗?阿栀你这是认同我了吗?那我是不是要好好表现?”
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的大手扣住姜曜灵的手腕,刚抹好的药膏啪一下就糊了她一手。
姜曜灵:……
周清和:……
她静静地看着他,他立马心虚地低着头,老实认错:“对不起,阿栀,我错了,我高兴过头了,你罚我吧。”
姜曜灵面对着这样一大只垂头丧脑的黑熊,无可奈何叹口气,轻轻拍了两下他的手当做惩罚:“当心点,刚涂好的呢,从现在起手不许动了。”
她先拿帕子擦拭干净自己手上的药膏,然后又打开药罐,重新为他上药。
周清和这下是真老实了,坐的端端正正,一点也不敢动。
姜曜灵低头上药:“若是姜道全来找你,你怎么对别人的就怎么对他,客气一点点就可以,不用太恭敬,也不用答应他不合理的要求,一切都听我的。”
周清和终于意识到她提起她爹是直接说名字,寻常儿女怎么可能会对父亲直呼其名,她与她父亲的关系怕是不怎么融洽。
一般女儿也是希望自己心上人可以在父母面前好好表现,这样婚事能更加顺利。
但阿栀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他只照做就好了。
尽管他心中对此颇为好奇,但看她只说了这一句就闭口不言,便识趣地没有探究为何。
两人相处时日尚短,他还年长她七岁,他不急,他会等着她愿意放下戒备,敞开心扉的那一日。
“好,我听阿栀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姜曜灵没抬头去看他的神情,只低头等着他的回复,听着这一句,明明已是意料之中,心中却还是放下了一块小石头。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我与他并无父女亲情,具体的,嗯,时机到了之后再与你解释。”
周清和听着她的解释和承诺,美滋滋地像被喂了一大口甜甜的蜂蜜,“好,我等着,但阿栀不愿意说也不必勉强。”
这下轮到姜曜灵好奇了,虽然他对她百依百顺的态度她早有预料,但他能对这种事这么淡然?一点好奇都没有的吗?
要知道不孝可是十恶之罪,严重可处以死刑,若有人被定为不孝,走在街上都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姜曜灵盖上药罐,抬头看他:“你,你对此不好奇?不觉得我这是不孝?”
周清和理直气壮:“好奇,但阿栀说了时机未到,我便不问。《后汉书》有言:亲者,子之天也,子之事亲,犹臣之事君,犹妇之事夫。故父不慈则子不孝。因此有慈父才会有孝女,阿栀这般肯定是你爹对你不好。”
姜曜灵看着他,欣慰一笑:“容与有这样的见解,就已胜过这世间大多数的读书人。”
周清和害羞摆手:“阿栀谬赞,还是祖母教得好,每每让我读书,不求多,但务必能解其意。”
姜曜灵眉眼柔和:“穆老夫人很厉害。”
她听阿娘说过这位老夫人,可以说是一个传奇,连外祖母外祖父都是对这位老夫人颇为敬佩,她早就对其心生向往了。
周清和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祖母超厉害!她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姜曜灵看他满脸都写着“什么时候能带你去见祖母啊”,笑了笑:“快了,我敬仰老夫人许久,到时候还得劳烦容与替我说好话。”
周清和信心满满:“阿栀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祖母一见必会喜欢,根本用不着我说啥。”
姜曜灵再稳重的心,在他这样无脑的疯狂赞许之下,也不免生出些害羞。
此时,门外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客官,您的菜好了,现在上菜吗?”
姜曜灵关上了窗户,想让那侍卫看的东西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用膳就不必让人看了,“上菜吧。”
绿萼和掌柜过来上菜,然后又识趣退了出去。
姜曜灵刚准备拿起筷子,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的目光移到他手上,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现在手上都是药膏,那么——她是不是要喂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