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猗想到那分外活泼的小孩,无奈一笑:“鸾鸾性子不定,一会要听这个,一会要玩那个,每次她来这慈宁宫是带来了欢声笑语,但有时候我也遭不住。”
说是这么说,但她眼里只有宠溺,这深宫中慰藉寥寥无几,有这么一位活泼的小公主到处窜门嚷嚷着送温暖,冬天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姜曜灵也笑:“公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活泼,又令人喜欢得紧,真不知那位淑妃娘娘是怎么教出如此可爱的公主的,倒叫我有些好奇了。”
陈兰猗摇头:“淑妃是个和鸾鸾截然相反的安静性子,莫说你好奇,我也好奇呢。自她入宫后就从未在外人面前走动过,皇帝也不许其他人去探望,到现在我都没见过她。”
姜曜灵忍着喉头的哽塞之意,趴在陈兰猗的膝头,遮掩自己的失态。
皇帝为了瞒住琅萱表姐的身份可真是煞费苦心啊,连久居深宫的贵太妃娘娘都不知道。
姜曜灵想着事,陈兰猗也想起了自己那倔强的小侄女,也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姜曜灵听到上首传来有些犹疑的声音:“阿栀,你觉得进宫为妃这条路如何?”
她听到这问话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娘娘知道她要和韦淮安和离,问她和离后想不想进宫。
但转瞬又想到之前正殿内的争吵声,和她之前在殿门处遇到的那位女子,松了口气。
她目前对周清和挺满意的,不想困在四四方方的墙内和一群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尤其是这人还占了她最敬重的表姐。
她喜欢权势,但更想如亲人们期待得那样,快快乐乐地活着。
“娘娘有此一问,是因为您母家陈家的那位小姐吗?”
陈家一行人入京后,陈兰猗大哥就被授了官职留在京中,虽说官位不大,但好歹脱离了布衣之身。
陈家尚未许亲的那位陈小姐,作为陈兰猗的亲侄女,时不时就会进宫探望,比姜曜灵来的还勤。
陈家自是知道姜曜灵和自家贵妃交好,也给她下过帖子,奈何那时她在庄子上,后来年节期间都忙,便一直没有正式结交。
陈兰猗苦涩点头:“虽说家丑不外扬,但我拿你当半个女儿看待,也没什么不能和你说的。寻真是我大哥最小的孩子,也是家里宠惯了她,竟让她生了进宫的心思……”
都说她是先帝捧在手心宠了二十多年的贵妃,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可若是宠妃真是那么好当的,她怎么会只有一个公主呢?
在宫中最常见的就是层出不穷的算计,她有先帝护着,都在生韶仪的时候中了算计,以后再无生育希望。
还有许多她见过的女子,都无声无息地香消玉损在这宫城之中。
若换成普通女子入宫,多么难有一条生路,更何况这是她陈家的孩子啊。
姜曜灵昂头看着陈兰猗眼中的哀伤,握住她的手以表安慰,有些歉意道:“我未曾见过这位寻真妹妹,也不知她性子如何,是否适合入宫,不能给您随便出些主意。”
陈兰猗摇头表示无事:“是我心乱了,不过随便跟你说说吐吐苦水罢了。”
姜曜灵沉吟着:“嗯,您有问过寻真妹妹进宫的理由吗?陈家舅舅又是怎么说的呢?若是陈家所有人都同意了,您不同意又能坚持多久呢?”
陈家若执意要求送陈寻真入宫,以贵太妃柔顺的性子是不会拒绝的,毕竟不是谁都能顶得住全族的压力。
陈兰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寻真说她就是想进宫,想庇佑家人,想享受世间最顶尖是荣华富贵。你说说,这是普通女子该有的想法吗?但是偏偏,家里人,都同意了。”
她很难理解,她知道自家父母的能力,怕惹了祸事,所以之前从未为陈家求过官。
如今大哥凭能力在京都为官,她是很欢喜的,但为何要送女儿进来呢?以她这位贵太妃和重光公主的面子,还是能保陈家几十年顺遂无虞的。
姜曜灵看着她面上的茫然,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先帝虽然在许家人这不是个好人,但他确实宠爱贵太妃,不是当今对淑妃那样虚假的宠爱,而是切实地将她保护得很好。
像一朵娇养于暖房中的花,又像一张白纸一样,没有深沉的心思和城府,亦没有野心和欲望。
所以她不知道陈家如今的野心,早已不是求得顺遂无虞,而是想要更多的荣华富贵。
贵太妃是恪守三从四德的传统女子,就是借着温柔小意解语花的性子才能独得先帝多年宠爱。
再者,她早居高位,自然会觉得追权逐利不是普通女子该有的想法。
姜曜灵算是明白她们的矛盾在哪了,贵太妃只想安稳度日,用余荫起码能保陈家一个平安。但陈家不甘于平庸,想借贵太妃尚在,送女子入宫,搏一搏富贵。
至于那位陈寻真,她没说过话,也不知其是为家族谋利,还是不甘于自身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