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两人身上。
火光跳跃间,明亮地映照出他们的身影——是韦淮安以及平南王府的小公子!
两人皆是发冠脱落,鬓发散乱,面色被烟火熏得黧黑,却依旧能辨认出容貌。
韦淮安的外袍不知丢在了何处,中衣衣带散开,露出大片胸膛,甚至能看到几抹暧昧的红印。
而那位小公子情况更是不堪,锦袍歪斜地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绯色的明显不属于他的里衣,腰带松垮,几乎是衣不蔽体,脸上还有几道赤裸裸的抓痕。
他们显然是被浓烟呛得厉害,冲出来后便瘫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继而是一种极度尴尬又混合着窥见秘辛的兴奋与鄙夷的情绪,在每一位宾客眼中流转。
在场的都是人精,眼前这情形,这两人在僻静的听雪阁内做什么,已是昭然若揭,更何况还是这般衣衫不整地暴露于人前。
“天啊……”不知是哪家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虽低,在此刻却清晰得刺耳。
姜曜灵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又很快压下,维持着震惊呆愣的样子。
罗敏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死死瞪着地上那个她素日里最疼爱的小儿子,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着韦淮安。
她明显是气得狠了,嘴唇不断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嬷嬷慌忙扶住她:“夫人!夫人您保重啊!”
韦淮安终于喘匀了气,抬起头来。
当他看清周围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以及他们眼中那种复杂到极点的目光时,他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比方才被烟火熏烤时还要难看百倍。
巨大的惊恐和羞耻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从头凉到脚。
他下意识地想拉扯衣物遮蔽自己,却发现只是徒劳,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姜曜灵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雪,身子微微发着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一双眸子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震惊、痛苦、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韦淮安身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狼狈和不堪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所有的人都看向她,目光中充满了同情、怜悯,以及看好戏的探究。
姜曜灵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抬手指着韦淮安,指尖颤抖得厉害。
“韦……韦淮安……”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剧烈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你……你们……”
她像是气极了,痛极了,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悲愤交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斥,响彻在火光摇曳的夜色里:“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难怪……难怪我嫁入你韦家快一年,你从不曾与我圆房!从不曾碰过我一下!”
她泪如雨下,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和泪:“我原以为……我原以为你是专心学业,我还处处为你遮掩,替你向母亲解释!在韦家我谨小慎微,兢兢业业,侍奉婆母,善待妯娌,即便受尽委屈也不敢多言半句,只怕给你添了麻烦,损了你的颜面!”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声音愈发凄厉:“我甚至还在外人面前维护你,说你是正人君子,是端方守礼之人……端方守礼?正人君子?”
她猛地指向还瘫坐在地羞愤欲死的韦淮安,声音尖锐而绝望,充满了浓浓的嘲讽和恶心:“你就是这般端方守礼的吗?!与男子在母亲寿宴之日,在此等地方,行此等苟且龌龊之事?!韦淮安,你真是!你真是令我作呕!”
“呕——”姜曜灵猛地干呕了一下,仿佛真的被恶心到了极致,她用手捂住嘴,眼泪流得更凶,身体摇摇欲坠,全靠身旁的玉兰死死扶着。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火苗噼啪作响和姜曜灵压抑的哭泣声。
所有人都对她投来充满了同情的目光。
丈夫有断袖之癖,这在大户人家并非绝无仅有,但哪个不是藏着掖着?
像韦淮安这样,在母亲寿宴上与人私会,还被当场撞破,闹得如此难堪,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姜氏,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罗敏静听到这里,再也支撑不住,“嗷”地一嗓子,眼皮一翻,直接向后晕厥过去。
身后婆子丫鬟连忙七手八脚地扶住她,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乱成一团。
韦淮安被姜曜灵这一番泣血控斥骂得无地自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不,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应该是……应该是她姜曜灵在这里!明明应该是她与人私通,然后他借此将她休弃!
可是他能把这话说出口吗?能说他给自己的妻子下药吗?这话一出口怕是受天下人唾弃!
对上姜曜灵那悲痛中却掺杂了一丝冷意的目光,韦淮安突然明悟——是她!是她识破了他的计策,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愤怒地想要说些什么,嘴巴张张合合,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莫大的惊恐从心头升起。
莫不是,这毒妇还下药毒坏了他的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