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恨自己口拙,恨自己无法用言语抚平她万分之一的伤痛。
姜曜灵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是压抑了太久的悲痛,在此刻,在一个她愿意尝试去信任的怀抱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良久,她的泪水渐止,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虽还残留着水光,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镇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所以,容与,”她看着他,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刚才那个流泪倾诉的人不是她,“我恨他,此仇不共戴天。如今我既已挣脱韦家桎梏,接下来,便是要与他清算总账。”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坦诚:“我告知你这些,并非欲求你援手,我的仇,我自己亲手报。只是你我既已定下终身,我之所行,或许会惊世骇俗,为人所不齿,甚至……可能会波及于你,损你清誉官声。你若……”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周清和斩钉截铁地打断。
“阿栀!”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如炬,没有丝毫犹豫与退缩,只有满腔的义愤填膺与毫无保留的支持。
“你在说什么傻话!姜道全行此禽兽不如之事,天人共愤!你欲报复,乃是天经地义,何错之有?!至于那些虚名浮誉,于我而言,不过是尘芥,岂能与你所受之苦相提并论!”
他语气激动,胸膛因愤怒而起伏:“若你需我相助,我愿为你手中利刃,为你扫清一切障碍!若你欲亲自动手,我亦会在你身后,为你守住退路,绝不容任何人伤你分毫!阿栀,你只需放手去做,一切后果,有我与你共担!”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决心。
没有权衡利弊,没有虚与委蛇,只有最纯粹的心疼与最坚定的并肩。
姜曜灵望着他因愤怒而发亮的眼眸,望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掺假的赤诚与维护,心中那座积年不化的雪山又慢慢融化。
她一直知道他是真心的,却未曾料到,这份真心竟能炽热坚定至此。
她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以及一种名为信任的微光。
静默相拥片刻,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渐渐平复,周清和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笨拙地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痕,试图用轻松些的语气驱散这沉重的悲伤。
“阿栀,”他声音低哑,却努力带上一点豁达的笑意,“莫再伤神了。至于名声……那算什么要紧东西?再差的名声,还能比我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名头更差不成?”
他自嘲地笑了笑,试图用自己那狼藉的声名来宽慰她:“我自小父母早亡,只余祖母一个至亲,军中同僚初时也避我如蛇蝎。可那又如何?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如今不也好好站在这里?谁敢拿名声说道你,或是给你气受,你告诉我,我直接去揍他!保管让他以后再不敢胡吣!”
他这话说得豪放,甚至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护短,与他平日在她面前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实在。
姜曜灵听他这般说,心中积郁的悲怆被冲散了些许。
她自然知道他是故意逗她,心中微软,那股尖锐的痛楚也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不再那般窒闷伤人。
她微微从他怀中退出些许,抬眸看着他,顺着他的话,反驳道:“我却不觉得。”
“嗯?”周清和一时未解其意。
姜曜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若论天煞孤星,克亲妨友,姜道全才是个中魁首。他父母双亡,娶了我阿娘后,借着许家之势平步青云,可你看许家如今何在?我阿娘又何在?”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他曾也有过一个嫡出的女儿,幼年夭折了。如今,我竟成了他名义上唯一存活于世的孩子。你说,这岂非是天大的讽刺?他这般命格,才是真正的大煞星,所过之处,亲眷凋零,寸草不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清和脸上,变得认真了些:“至于你……什么天煞孤星,我之前便说过,不过是些无知之人或因嫉恨或因畏惧而故意编造的抹黑之词罢了。我从未觉得你有何处不好。”
周清和怔怔地听着她这番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分析,心中先是愕然,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悸动。
她如此条理清晰地为他辩驳,将煞星之名直接扣到了姜道全头上。
这种毫不讲理、旗帜鲜明地偏向他的姿态,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让他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