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关心时,玉兰恰巧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走了进来。
周清和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是抢也似的从玉兰手中接过那碗红糖水,动作快得让玉兰都愣了一下。
“我来,我来。”他连声道,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滚烫的糖水,走到姜曜灵身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栀,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姜曜灵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紧张与笨拙的殷勤,终究没忍心再冷着他,默默放下了账册。
周清和见状,心中一喜,连忙用勺子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些,才递到她唇边。
姜曜灵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将一碗红糖水饮尽。
温热的甜水滑入腹中,确实带来些许暖意,缓解了隐隐的不适。
周清和将空碗放到一旁,目光却依旧胶着在她脸上,见她唇色依旧有些发白,一只手始终按在小腹处的汤婆子上,眉尖微蹙,显然还是不舒服。
他心念一动,鼓起勇气,挨着她身旁坐下,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见她没有挣扎反对,他胆子便大了些,将她更紧地拥住,然后用自己温热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她按着汤婆子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滚烫,透过她的手背,似乎能一直熨帖到冰冷的小腹。
另一只手则将她微凉的双手拢在掌心,轻轻揉搓着,试图将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过去。
他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曜灵的神色,心中却在暗自思忖:阿栀的疏离,似乎并非全然因月事所致……那眉宇间一丝难以化开的郁结,仿佛藏着别的心事。
可她既不愿说,他便不敢追问,只怕更惹她烦忧,只盼着自己的体温与陪伴,能让她好受些,或许待她心情转好,便会愿意告诉他了。
两人就这般依偎着,一时无话,室内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良久,姜曜灵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容与,听说陛下登基时,你是从外地赶回来的?你那时在干什么?具体是何时返京的?”
她打探过他的喜好过往,但涉及到朝政之事,更加具体的东西还是探查困难。
周清和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以为是她想更加了解他的过往,于是老老实实地回忆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时间:“那时陇西的马匪昌盛,我约莫是十月初从京城动身去剿匪。腊月初八那日接到京中八百里加急,言先帝病危。那时马匪尚未清剿干净,但我接到了陛下……当时还是安王的手谕,命我即刻率精锐轻骑返京。我日夜兼程,赶回京城时,已是腊月十五,先帝三日后便……驾崩了。”
姜曜灵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默默推算着时间。
表姐许琅萱正是在许家倒台、一片混乱之际失踪的,时间是在十月底。
那时周清和正在陇西剿匪,时间对不上。
他应当……并未参与搜寻或羁押表姐的行动。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那根尖锐的刺,似乎软化了些许。
她沉默片刻,又似无意般轻声道:“前几日在宫中,偶遇了昭华小公主,倒是活泼伶俐,玉雪可爱。听闻其生母淑妃娘娘,只是出身微末小官之家,竟能养育出这般灵秀的帝女,真想结交一二。”
周清和听她忽然提起后宫嫔妃,只当她是久居深闺少有闺中密友,见了可爱的小公主,便想与其生母结交。
他拧眉思索了一下,有些为难地坦诚道:“阿栀,不瞒你说,我因一直未曾成家,祖母亦深居简出,不与外界命妇往来,故而对后宫诸位娘娘……实在知之甚少,并无交集。认识的,也只有当时的安王妃,如今的皇后娘娘。”
他见姜曜灵静静听着,并无不悦,便又努力想了想,道:“这位淑妃娘娘……我似乎隐约听陛下提起过一两句,说是身子骨极弱,常年卧病静养,从不见外人,陛下对其……颇为保护。”
他顿了顿,看着姜曜灵,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笨拙的承诺,“不过,阿栀你若真想与之结交,待我们成亲后,你有了诰命在身,我……我便去替你向陛下问一问?或许陛下会允准?”
姜曜灵闻言,微微抬眸:“你便这般直接去问陛下?”
此举于臣子而言,打探宫闱内眷,实属逾矩,甚至可称僭越,他身为天子近臣,岂会不知?
周清和却点了点头,神色坦然,甚至带着点“这有何难”的理所当然:“嗯。陛下信重我,只是问一问娘娘是否安好、能否见人,应是无妨的。为了你,问一句不妨事。”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只是要问一句今日天气如何,全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
姜曜灵靠在他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平稳的震动,没有一丝心虚与迟疑。
他是真的如此认为,也是真的愿意为了她去开这个口。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写满真诚与些许困惑的脸庞,又感受着依旧源源不断传递着热力、没有丝毫逾越不安分的大手,心中最后那点因迁怒而起的冰封,终于在这份笨拙却炽热的坦诚与呵护下,彻底消融瓦解。
她轻轻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回握住了他为她暖手的大手,指尖在他粗糙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低声道:“不必了。我也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想结识。宫中规矩多,不必为此小事劳动陛下。”
周清和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些,又突然不要他帮忙了,但感受到她主动回握的手,以及那声似乎带着些许释然与温柔的叹息,他心中那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只要阿栀不再疏远他,愿意与他亲近,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他立刻将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抛诸脑后,脸上重新绽开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反手将她的柔荑紧紧包裹在掌心,重重点头:“嗯!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