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睡别的女子刚睡过的床榻,这于礼不合,于他而言,也实在是……太别扭了!简直是对阿栀的亵渎!
他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站直身体,毫不犹豫地、甚至带着几分急切地说道:“无妨无妨!那我睡地上!打地铺就好!有这床被子,一点也不冷!”
说着,他就忙不迭地开始打量地面,认真地思考着该把被子铺在哪个角落更合适,不至于打扰到她。
姜曜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只有满满的无奈和好笑,以及那无法忽视的、越来越浓稠的心疼。
这傻子……地上那么凉,怎么睡?
她看着他认真找地方打地铺的背影,宽阔的肩背在寝衣下显出清晰的轮廓,却透着一种莫名的乖觉。
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胸腔内的心脏却擂鼓般狂跳起来,脸颊耳根不受控制地烧红。
她猛地走上前,伸出微凉的手指,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周清和浑身一僵,愕然回头。
姜曜灵却不看他,只是抿着唇,拉着他,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到自己那张宽敞的拔步床前。
然后,在周清和完全懵懂、几乎停滞的目光注视下,她松开他的手,自己迅速爬上床,捞起里面那床属于自己的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然后利落地朝床内侧一滚,将外侧大半的空位留了出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果决。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背对着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黑发铺散的后脑勺。
声音闷闷地从锦被里传出来,强装镇定,却掩不住那一丝细微的颤抖:
“睡觉。”
周清和:“!!!”
他彻底傻了。
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他僵立在床前,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几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阿栀……阿栀这是……让他……睡在她的床上?!
同床……共枕?!
这……这……他不是在做梦吧?!还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他们之间最亲近的接触,也不过是此前在别庄时,早晨隔着一道屏风各自安寝,何曾有过如此……如此亲密的地步?!
他呆呆地站着,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涌向了头顶,冲击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心跳声大得如同战场上的擂鼓,一下一下,重重砸在他的胸腔里,震得他浑身发麻,头晕目眩。
他几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冲刷的哗哗声。
姜曜灵等了半晌,身后却毫无动静,只能听到他越发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她又是羞涩又是窘迫,忍不住微微侧过头,从被缝里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见他还是那副魂飞夭外的傻愣模样,不由得有些羞恼,语气硬邦邦地催促道,试图用凶悍掩饰内心的慌乱:“还愣着做什么?不睡就出去树上待着!”
她话语虽凶,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连白皙耳垂都染上绯红的模样,却将她内心的羞涩与紧张暴露无遗。
周清和终于从这足以将他神魂都震碎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听出了她强硬语气下的心疼以及温柔。
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仿佛被浸满了温热的蜜糖,又涨又酸又疼,充盈着难以言喻的巨大幸福感。
“睡!我睡!”他连忙应道,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绷得紧紧的,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手忙脚乱地脱掉外袍和靴子,只着一身单薄的月白色中衣,然后快步走到桌边,深吸一口气,吹熄了跳动的烛火。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朦胧地流淌进来。
周清和借着微光,摸索着回到床边,动作极其轻缓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地躺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紧靠着床沿,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生怕多侵占一寸地方,生怕不小心碰到她一片衣角。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宽得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空隙。
然而,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床内侧属于她的温热气息。
那淡淡的清雅栀子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的鼻尖,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血液奔流的速度更快,身体僵硬得几乎快要痉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刻。
姜曜灵背对着他,同样心乱如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床铺另一侧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能感受到那具年轻男性身体散发出与女子截然不同的热度和那股显而易见的紧绷感。
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如同撞鼓,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然而,在这极致的羞涩与无措之中,她竟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那样小心翼翼、极致克制的姿态,那种将她视若珍宝不敢有半分唐突的尊重,像是一股温缓的暖流,渐渐抚平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闭上眼,努力调整着呼吸,强迫自己忽略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身影,试图沉入睡眠。
而周清和,躺在心爱之人的床榻之上,鼻息间萦绕着她独有的气息,耳边甚至能听到她逐渐变得规律的呼吸声……
他本以为自已会因这极致幸福与激动而彻夜无眠,却不料,在这无比安心的氛围包裹下,连日的疲累与紧绷的精神,竟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般,渐渐地不可抗拒地松弛下来。
听着身侧那令人无比安心的细微呼吸声,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最终竟也抵抗不住身体的疲惫与心灵的宁静,沉沉睡去。
月光静谧如水,洒满一室清辉,温柔地笼罩着床榻上两个保持着距离,却气息交融安然共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