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为姜道全勾勒了一幅无比美好的未来图景——权势、地位、皇帝的青睐、朝中的话语权,似乎都触手可及。
姜道全听得心潮澎湃,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位极人臣的风光模样,连连点头称是:“还是我儿思虑周全!为父险些被猪油蒙了心!就依你所言,就依你所言!”
他心满意足地离去,全然未察觉女儿那平静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与讥诮。
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姜曜灵深谙此道。
她心中冷漠盘算:且让你再得意些时日,待我羽翼丰满,便是你的死期将至。
又过了几日,姜曜灵照常入宫拜见陈兰猗。
从慈宁宫出来,行至御花园僻静处,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假山后蹦了出来。
“姨母!”谢清徽眼睛亮晶晶的,提着裙摆小跑到她面前,屏退了左右宫人,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八卦与担忧,“我可都听说了!皇帝给你和周大将军赐婚了!那个周大将军……他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凶不凶?我听说他脸上有疤,还是个天煞孤星,姨母你怎么选了这样的人?不会是被逼迫了吧?”
姜曜灵听着着一句又一句的问题,待听到最后两个的时候,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鸾鸾怎么说话呢?”
谢清徽意识到她对周清和露出的些许恶意被姜曜灵敏锐察觉到了,咬咬唇,有些黯然地悄声道:“皇帝的心腹我都不喜欢……他还是他最器重的心腹……谁知道是不是他帮着皇帝害了我母妃……不过这是迁怒,是不对的,我会改的……”
姜曜灵看着她这样,心中一软,她抱着小小一团拍了拍:“你相信姨母吗?我起先也这么以为,后来确认过了,那时他不在京中,而且对你母妃的身份从不知情……”
谢清徽闻言眼睛亮了些:“我当然相信!这样再好不过……不然我真担心姨母你会夹在中间为难你自己,那样你会很难受的。”
姜曜灵只觉心中酸涩不已,她还以为这孩子是因为愤恨迁怒才劝阻,没想到是想着她的境况。
她很认真地看着谢清徽的眼睛:“他对姨母很好,很痴情,我对他也有情,而且对他的传言都是假的,以后若是有机会,你与他接触便知晓了。另外,鸾鸾,不要通过你听到的话去辨别一个人的好坏。”
谢清徽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姜曜灵的神色,见她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出的柔和,便知其所言非虚,顿时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就说嘛,姨母这么好的人,合该配个顶顶好的郎君!嗯,姨母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信了!我听你的!”
姜曜灵被她逗笑,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承诺的意味:“鸾鸾乖,等姨母正式嫁过去,便是名正言顺的一品诰命夫人。届时……或许能有更多机会入宫,说不定……还能寻机去看看你母妃。”
谢清徽闻言,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她猛地抓住姜曜灵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发颤:“真的吗?!姨母!真的可以见到母妃吗?!”
“姨母会尽力而为。”姜曜灵郑重地点点头,“但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不可急躁,明白吗?”
“嗯嗯!鸾鸾明白!鸾鸾一定听话!”谢清徽用力点头,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期待,已经开始畅想未来,“我等下回去就告诉母妃!她知道了肯定高兴!”
又陪着谢清徽说了会子话,答应下次入宫再给她带新的书来,姜曜灵这才起身离宫。
谢清徽目送着她离去,立刻提起裙摆,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般飞回了凤梧宫。
一进殿门,她便迫不及待地扑到许琅萱的床前,叽叽喳喳地将方才姜曜灵的话复述了一遍。
末了,她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地说:“母妃!您听到了吗?姨母说等她是诰命夫人,就能更加名正言顺拜见其他后宫女眷了!就能来看你了!说不定就是大半年后!就算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后年!等鸾鸾再长大些,变得更厉害,能帮上更多忙,就一定能让您和姨母常见面!”
许琅萱将女儿揽入怀中,听着她充满希冀的稚语,苍白清瘦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温柔又无比酸楚的笑容。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柔声道:“好,母妃等着。鸾鸾真乖,母妃就指望着鸾鸾长大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暖,然而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却掠过淡淡伤悲与哀凉。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沉疴已久,心病难医,不过是在勉力支撑罢了。
大半年?明年?后年?……
她只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