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与绿萼领命后,迅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荒园深处,各自执行任务去了。
周清和目光沉凝地扫过那片依旧泛着不祥淡红色的池塘,压低声音唤道:“飞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不远处一棵大树的阴影中掠出:“将军。”
“水下有具尸首,去打捞上来,处理干净。仔细些,水底或许还有遗落的钗环首饰,一并清理,不可留下任何痕迹。”周清和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飞鹰毫无迟疑,领命后立刻起身,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甚至未曾激起多大水花。
安排完这一切,周清和这才转过身,看向依旧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站在风中的姜曜灵。
她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微微发颤,眼神却是一片沉寂的冷然,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切。
周清和心中揪痛,立刻将她带入一间完好的房屋内,然后想要将外袍披在她身上。
然而,就在他拿着外袍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姜曜灵却忽然抬起了头。
她脸上竟缓缓绽开一抹笑容。
那不是平日清浅淡然的笑,也不是面对敌人时的冰冷讥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妖异危险意味的笑容——周清和只在她收下他那枚狼牙信物、许下承诺之夜时见过。
这笑容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外袍……”姜曜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浸水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她眼波流转,目光落在周清和手中的衣袍上,又缓缓移回到他的脸上,唇角弯起弧度,“衣服湿了……自然就该脱掉,不是吗?”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湿透黏腻的衣裙系带!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寒冷有些迟缓,但那双眼睛却始终一瞬不瞬地看着周清和,里面翻涌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周清和彻底懵了!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阿栀她……她在做什么?!
“阿栀!你……”他惊愕出声,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心脏狂跳,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即便未曾回头,身后那窸窸窣窣、衣物摩擦落地的细微声响,也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无比清晰地勾勒出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脑中混沌一片,根本无法思考。
寒风掠过他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身后传来令人心慌意乱的声响。
就在他心神剧震、不知所措之际,一双微凉却柔滑如玉的手臂,缓缓地从他身后缠绕了上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那冰凉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酥麻。
周清和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他不合时宜的敏锐感官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身后贴过来的娇躯,隔着他单薄的中衣,传来的触感……她恐怕……已脱得只剩贴身的心衣了!
这个认知如同烈火般烧灼着他的神经,让他口干舌燥,头脑更加昏沉,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香艳又诡异的局面。
这时,身后传来姜曜灵软绵绵带着一丝奇异蛊惑力的声音,气息喷洒在他耳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透着冰冷的陌生:“容与……你怎么不转过来看看我?”
她的指尖继续缓缓地、带着某种暗示意味地抚过他的喉结,声音愈发柔媚,却像淬毒的蜜糖:“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点冰水滴入滚油,瞬间炸醒了周清和混沌的头脑!
灵光乍现!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她为何在杀人后那般冷漠疏离?为何反复强调“我杀了人”?为何此刻又做出如此反常近乎放浪形骸的举动?
这不是情动!这根本不是!
这是试探!是她在极度不安与不信任下,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进行的最残酷的试探!
她不相信他会毫无芥蒂地接受双手沾血的她,不相信他会无条件地帮她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