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淮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顾寒声伤口周围的衬衫布料,让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那深可见骨的创面,以及缠绕不散的黑气,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发麻归发麻,他不敢耽误,利索地拔开墨绿色小瓷瓶的木塞,将里面散发着清苦气味的碧色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嘶——”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顾寒声身体猛地一僵,倒抽了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只见伤口处的黑气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冰水,剧烈地翻腾起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甚至隐隐有尖啸传出。
而顾寒声肩部的肌肉,也因这极致的痛苦而紧绷颤抖。
程清淮看得心惊肉跳,手都有些不稳:“很疼吗?要不要……”
“继续……”顾寒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程清淮不敢停顿,只能硬着头皮,将剩下的药粉全部撒上。
整个过程,顾寒声紧咬着下唇,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紧扶沙发手,泄露了他正承受着何等剧烈的痛楚。
直到药粉完全覆盖伤口,那黑气的翻腾才渐渐平息下去。
虽然仍未消散,但似乎被药力暂时压制住了,不再那么活跃。
流血也基本止住了。
程清淮稍稍松了口气,又赶紧倒出白色瓷瓶里一颗龙眼大小白色药丸,递到顾寒声唇边。
顾寒声就着他的手,微微低头,将药丸含入口中,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他的唇瓣无意间擦过程清淮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凉柔软的触感。
接下来是包扎。
程清淮拿起那卷绷带,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绕过顾寒声的肩颈和腋下,开始为他包扎伤口。
这个姿势使得两人靠得极近。
程清淮几乎能感受到顾寒声微弱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白色睫毛因疼痛而轻轻颤动。
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隽气息,如雨后竹林一般,此刻混杂着一丝血腥与药味。
程清淮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柔再轻柔,生怕再弄疼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口上,神情专注,动作细致。
就在他即将打好绷带结的时候,一直闭目忍痛的顾寒声却忽然低低地开口:“这么担心我?”
程清淮手一抖,差点把绷带结打歪。
他抬起头,正好撞进顾寒声不知何时睁开的红瞳里。
那双眼眸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有些氤氲,少了平日的锐利与戏谑,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
他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程清淮,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我……”程清淮喉咙有些发干,心跳莫名加速:“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当然……”
“只是因为这个?”顾寒声打断他,微微偏头,更近地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意味:“没有……一点别的?”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让程清淮无处遁形。
办公室内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暧昧不明。
“我……”程清淮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仿佛都在往头上涌。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苍白,精致,带着伤后的脆弱感,却又因那双执着的红瞳而显得妖异夺目。
不对。
十分的不对。
一百分有一百二十分的不对。
“你干嘛啊老大,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你这样说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行。
什么气氛都没了。
顾寒声也只能松开了手,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疲惫。
“算了……”他重新靠回沙发背,阖上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几分慵懒,只是更显无力。
“不逗你了帮我把凌柏舟叫进来,处理一下后续,另外……帮我跟上头请几天假。”
“得嘞,老大你好好养伤,回头我给你买乌鸡汤补补血,我表姐剖腹产完就喝这个。”
顾寒声眼皮一跳:“我是大老爷们。”
“忘了……”
顾寒声发誓,他听见了自己磨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