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偷偷逃走是最佳选择,域王日理万机,每日要代替小皇帝批阅奏折,会见使臣,还要管束小皇帝学业,有时还会垂帘听政,定不会将多余心思放在她身上。
故放松了警惕,连赶几个时辰的她早已精疲力尽,便打算在驿站旁的农院休息一日在出发去翼州,谁知域王竟马不停歇的带了大量人马来追她,待她发现想从竹院后门溜走时,他早已不动声色的将驿站整个围住,只待她自投罗网。
域王眉眼微垂,双眸在夜色中更显深沉,冷淡开口:“本王不需你报恩,你只需坐好王妃这个位置。”
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闻之,袁无思又是一抖,险些落下泪来,有种被人缠上却甩不掉的无力感。
为什么非要她做王妃,是为了方便报复她吗。
“本王在问话,为何不答。”冷冷的字眼从头顶砸了下来。
袁无思语无伦次,将脑袋伏的极低,卑谦道:“臣女…臣女骗了王爷,求王爷恕罪。”
她声音极低,带着丝丝哽咽:“臣女当时只想快些出府寻长兄,臣女并不想成婚,之所以应下王爷,皆是为了出府。”
兄长出征两年,她满心欢喜的在京都等了两年,明明一月前他还传信给她,说余孽已清,翼州大捷,不日便返回京都与之团聚,让她耐心等些日子,莫要调皮任性,好生听舅舅的话。
还未从喜悦中回过神来,翼州突传噩耗,两千锐兵在撤军途中惨遭埋伏,领头之人是她兄长袁之映,跟那些骑兵一样,被人包抄,生死不明。
闻此噩耗,她无法接受,日日以泪洗面,终于病倒了,缠榻数日后幡然醒悟,他未见兄长尸身便不会认下他的死讯。
她要亲自去翼州寻长兄,见她振作,阿兰立即请了郎中,吃了半月汤药调理,身子才逐渐好转。
病好后,她开始计划出府,先去求了舅舅问兄长下落,可舅舅却以女子不能过问朝政为由将她婉拒,她又去求了舅母,舅母只说让她听舅舅的话,莫要胡闹惹麻烦。
几次乔装打扮混出府去,皆被府中下人识破拦了回去,并将此事禀告舅母,舅母闻之,只淡淡看她一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厌恶还是被她敏锐的捕捉到了。
袁无思愣住,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是想问一问兄长的情况到底如何,为何像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府中所有人都说她不懂事,可她只有兄长这一个亲人了。
尚书府如同封闭的牢笼,外界消息一点都传不进来,她若不主动去寻,如何得知翼州状况。
她在府中蛰伏数日,将首饰变卖,花了五十两银子收买了府中下人,这才得了些消息,过几日域王会因兄长的缘故来府中抚慰。
她深知域王权势滔天,手段狠厉,其脾性更是深不可测,不是谁都能招惹的,可她不想错失出府机会,只得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一博,她必须要去翼州。
域王嗤笑,眼底一片猩红:“袁无思,招惹了本王,你还逃的掉吗?”
袁无思脸色一白,浑身僵住,心中狂跳不止,面上却持着冷静,面若泰然的朝他拜了拜:“臣女没想逃,臣女只是想去翼州办一事,待臣女寻到长兄,定会回来,届时任凭王爷…”
处置二字还未说出口,她便被域王只手拉了起来,两人距离陡然拉紧。
袁无思瞬间愣住,目光呆滞的望着他,大脑倏然一片空白,他…他要开始杀她了。
域王瞳孔漆黑,火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忽明忽暗,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方才跪的久了,又被猛然拉起,袁无思只觉腿脚发麻,双腿像过电一样,脚跟没有支点,整个人晃了两下,斜倒在他怀中。
察觉自己做了什么,她魂都快吓飞了,立即退出身来,谁知退的急了,整个人又是一晃,这回不是倒向域王方向,而是一头朝旁边的侍卫堆里扎去。
袁无思懊恼捂住双眼,暗骂自己可真没用,关键时刻倒来倒去,委实矫情,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勾引域王不成转而勾引域王的手下。
域王伸手将她捞回,打横抱起,袁无思惊呼,条件反射地勾住他的脖颈,她瞪着眼睛盯着地面,胸口狂跳不止,这动作实在说不上优雅。
域王抛出两个冰冷至极的字:“回府。”
大批人马浩浩荡荡的跟在他身后,静到周遭只听得见盔甲晃动的声音,她一抬头便能看到他们面无表情的脸。
袁无思心如死灰,这是他报复的手段吗,让她也尝一尝在众人面前丢人的滋味。
域王将她放到早已备好的马匹上,袁无思方才被他头朝下扛着,如今胃中翻腔倒海,莫名想吐,她趴在马背上,有气无力的搂着马脖子,墨发垂在两侧,脸色苍白无力。
见她实在难受,域王差人拿来装满温水的皮槖递给她,袁无思仰头喝了几小口,又捂着胸口猛咳两声,这才觉得好受些。
域王翻身上马,夜晚的风有些许凉,吹到肌肤上如同被碎冰弹到身上,浑身一激灵。
侍卫递来裘皮,域王给她披上,将她整个裹住后又系上,袁无思依偎在他怀中,只露个脑袋来,整个过程,袁无思都没说一句话,身体僵硬的任由他摆布。
半响,袁无思垂眸觑了眼眼前毛茸茸的裘衣,域王拉了拉缰绳,袁无思立即坐正身子,眼睛直视前方,不敢再乱动。
这域王的心思还真是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透,方才还一脸阴郁,像要触怒旁人,现在却又变了另一副模样。
不知赶了多久,凉风吹在脸上,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逐渐的,袁无思眼皮越来越沉,眼前之物也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