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无思辰时刚醒来,阿兰及时将清水巾帕放至盆架上,接着将床榻两边的纱帐拉开,用银勾挂起。
阿兰俯身看向还在游神的王妃,兴奋的说起方才域王让李公公送了许多新鲜荔枝,又大又饱满,香甜多汁,听说还是从南方加急运来的。
荔枝。
还是从南方加急运过来的。
上次云姐姐在国公府当着众人面说,她想吃荔枝,域王便让人从南方运来的荔枝。
这未免太巧了些。
想到什么,袁无思察觉脸上瞬间涌上热意,直烧到耳畔,胸口跳个不停,她拍了拍小脸,让自己清醒些,这不过是云姐姐故作说给旁人听的玩笑话,他怎地还当真了。
蓦地想起,域王昨日与她说,怪他将消息封锁才让人轻怠她。这次闹的人尽皆知,因当是域王故意的,可那些人看轻她,并不是因域王府传不出消息,便纷纷猜测她不受宠,而是没人见过她真面目,不知她是谁。
阿兰掩唇偷笑,揶揄道:“王妃,还不止呢,现在府外都在传,王爷对王妃宠爱有加,疼之入骨,王妃要什么,王爷都无条件答应。”
“这不,还没到晌午,着急想拜见王妃的世家夫人已经来了好几波。”
“不过,王爷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搅王妃,她们便都被拦在了门口。”
袁无思捏了捏眉心,问:“王爷呢。”
阿兰:“王爷一早便去了皇宫。”
此刻袁无思才意识到,说好每日都给王爷送膳食的,她今日却违约了,巳时,她记得阿兰唤过她,本想眯一会再起来,谁知竟睡了过去。
阿兰似看出她心中所想:“王妃,不用担心没给王爷做早膳,是王爷特地吩咐奴婢不要叫醒你,让你多睡会,王爷还说日后不必大早上起来伺候他,他答应你的事会做到。”
袁无思惊诧,有点不信:“王爷真这么说?”
阿兰点头。
袁无思猛掐了下大腿,痛呼出声,泪水在眼底打转,早知域王这么好说话,她一开始还费尽心思的逃跑干什么,倒不如直接求域王。
她起初怕他怕的紧,便误以为他这样权倾朝野,没有感情的人肯定不会答应她的请求,何况她们非亲非故,便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如今相处多日,她发现域王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还是挺好说话的。
袁无思简单喝了些粥,又吃了几个香甜可口荔枝,唇齿间似都染上了果香气。
她伸展臂膀,走到院中往池中撒了一把鱼食,在池边观察了会,随即用巾帕擦了擦掌心。
接着她便去左厢房缝制给域王做的衣裳,阿兰及时将屋内的窗棂斜开一条缝,又备了一盘荷花酥肉和一份刚剥好的荔枝,最后将熏香点上,直到狻猊口中吐出烟雾,阿兰才退下。
衣服上面没有任何刺绣,只有袖沿及领间两部分缝有金线,其余没有任何繁杂工艺,因此上手快了不少。
照这个速度,在过五六日约莫就完成了,届时可直接呈给域王试穿,哪里若有不合身她还能改一改。
袁无思觉得自己真是贤妻良母中的典范,虽说她未接手中馈打理王府上下,但她每日早起伺候域王上早朝,闲暇时又给域王做针线活,一切皆绕域王开展,可真是长辈眼中的好儿媳。
袁无思假意叹息,她都做到如此份上了,域王这下总该帮她尽力寻长兄了吧。
…
一连数日,碧空如洗,惠风和畅。
域王几乎夜以继日、案牍劳形的处理公务商讨政事,她与域王几乎没有见过面。
只是他每日傍晚时分都会差飞云来与她说一声。
这日,域王照例去皇宫,袁无思百般无聊的拖了会下巴,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额,泄气般趴在桌上撇嘴,眼神落在两套叠好的新衣服上,微微叹气,如今衣服做好了,领功都寻不到人。
袁无思换了件素色罗裙,简单描了眉,涂了口脂,发髻上只斜斜带了个素静银簪,簪头雕有花样,耳垂光滑小巧,并未任何修饰,她安静坐在铜镜前,更显素静端方、淡雅脱俗。
她打算出府将上次没买成的首饰买了,刚携阿兰到府门,发现夏蛮跟秋菱也跟着。
袁无思一顿,罢了,跟就跟吧,她们二人既是域王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便会将她的举动全盘告知。
左右她已经跟域王说了自己不会再逃,域王既不信,那她便用行动告诉他。
袁无思在马车内小憩片刻,只半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到了永雀街珠翠阁,她掀帘淡淡一暼,门口人庭若市,熙熙攘攘,贵女三两个从马车下来一同走进。
这背影好像有点熟悉。
还未来得及细想,珠翠阁的管事便引着她们将马车停到特定位置,袁无思将帘布放下,直到车夫说话,几人才下了马车。
方才的管事一路领着她们进了阁楼,阁内共有三层,皆是珠宝首饰,定眼一看,昏暗的光线似给了珠宝展现的机会,周身散发着微微珠光,晃眼的紧。
管事淡淡与她介绍,一楼比较平价,银子多在一百两至二百两之间,适合有些钱有势的商贾贵族,二楼多是极少数的达官显贵,价格自然又高些,才能衬托出他们的优越感,三楼之人少之又少,只有零星几个,也只是伸手摸一摸,看一眼价格,便不舍的下了二楼,后又回一楼。
袁无思扯了扯唇角,这也太平价了,平价到一件普通首饰能卖上百两。
虽说域王平日给她的银钱很多,且许诺她府邸账上的银子她可随支配,一楼都况且如此,她倒要看看三楼一件首饰能卖出什么天价。
刚要朝楼梯方向走,便有人唤住了她:“袁无思。”
袁无思随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她的表姐,陈玉罗,舅舅家的嫡出大女儿,替嫁未遂的那位。
她在人面前向柔弱,今日穿着藕粉色罗裙,巴掌大的小脸上柳眉弯弯,眼睛圆而大,就连今日的装扮都是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
她这双眼睛怕是骗了不少人吧,从她初到舅舅家,便被她当众摆了一道,她谎称说自己的衣服被她抓烂,若不是她当时留了个心眼,多观察了几次,怕是落下个一来京都便滋事的名头。
她被撕烂的衣服边缘整洁,且横竖平整,没有杂线,不像是手撕的,倒像是被剪刀剪的或刀口划的。
可此举落在舅母眼中,终究是不敬长姐,当众落她面子。
至此,她没在众人面前露过脸,一来是为舅母所不喜,二来她深知自己寄人篱下,凡是低调为好。
袁无思微微颔首,抬了抬唇,唤了句:“表姐。”
阿兰皱眉,有些不虞,这表小姐怎地直呼王妃名讳,还真当王妃在陈府那般好欺负吗。
她掩唇与一旁的贵女说了几句话,便含笑绕到王妃面前,亲切的拉起她的手,先是寒暄几句,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感情甚好。
她轻笑一声,嗓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让随之同来的几人听到:“袁无思,你不会是想去二楼买饰品吧?”
她上下打量,轻笑道:“你身上有银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