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泽空的脚步顿住，点点头坐到了林莫相旁边的椅子上，暗中打量着这个人。

林莫相脸上的笑容不变，很是自然的开了个话头和彭泽空聊了起来。

彭泽空也是有意试探，见此自然配合着接话，于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倒是聊的还算愉快。

连清初到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接过李小莲递过来的帕子擦干了眼泪，除了眼眶还有些红以外一切看起来都是平常的模样。

李小莲却还是有些收不住眼泪，她这些年跟着林莫相在外乡生活，说对家里一点思念没有那是假的，所以在看到连清初以后她就想到了村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离开的这些年也不知道村子里怎么样了，我奶奶好吗？因着路途遥远和身份特殊的原因，通信也不方便所以一直也就没联系......”

说着说着，眼泪又是扑簌簌落下，神情里带着浓重的悲伤。

连清初却是浑身僵硬起来，她不想面对的事情还是来了，她不可能不说这件事情，因为即使她不说李小莲只要一回去就会什么都知道的，但要是说的话连清初又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在这里沉默着。

似乎是从连清初的沉默里看出了什么，李小莲眼泪流的更凶了，紧紧握住连清初的手，语调也因为着急而微微上扬。

“到底发生什么了？阿初你告诉我，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连清初看着李小莲的眼睛，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十五岁那年的尸山血海，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原来她以为的放下从来都是假象。

想要开口但喉咙就像是无法发出声音一样，只能徒劳的张合。

“他们……全都死了……”

好不容易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种被石头磨碎了的艰涩感。

李小莲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惊叫出声，手上的力道又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但此时的连清初已经感受不到手上的疼痛了，只是垂眸看着地面，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

“那天来了一队军队，直接屠了村子，我们几个都是跑到山上去才躲过一劫的。”

李小莲的哭声从无声到撕心裂肺，把外面的两个人都引了进来，林莫相一把抱住了李小莲，脸上的表情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充满了焦急和紧张，不断在她的耳畔说着什么，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因着那声惊叫不是连清初发出的缘故，彭泽空的动作没有林莫相那么急切，但还是快步走到了连清初身边。

他是经历过那天屠村的人，所以一看两个人的反应就知道她们聊了什么，于是也就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连清初身后，手掌抚上她的后背，源源不断的温度传递到连清初有些发冷的身体里。

连清初深吸了一口气，逐渐把思绪从混乱里抽离出来，看着用不善的眼神注视着她的林莫相，她再一次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遍可能是她已经冷静下来的原因，连清初说的比第一遍更详细也更客观，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出来，反正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林莫相听完了以后心里暗暗吃惊，他是知道七年前发生的这件事的，当时他刚带着妻子来到冯氏的地界，还没有崭露头角就听说了这件事，后来当时人跟他聊天时也说起过，说他也不想这么干，可是上头的命令又不能不干，所以跑了的那几个孩子他也就没再追，说是权当死了。

林莫相当时听完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触，只是对冯远致的疯狂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而已，完全没料到那个无辜被灭的小山村竟然是李小莲的家。

心中一瞬间闪过万千思绪，但林莫相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继续安慰着自己的妻子，没再说一句多余的话。

连清初见此情景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么待下去了，起身告退后便直接带着彭泽空走了。

还是让小莲姐姐冷静一下吧，顺便她自己也需要冷静一下。

连清初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一扭身靠到了彭泽空身上，声音沙哑地说：“阿空，背着我回去吧。”

“好。”

连清初趴在彭泽空的背上闭上了眼睛，一滴残留的眼泪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