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很短。
尤其是那一夜。
卢卡斯从未感受过人生中会有这么短的一个夜晚。
日出的时间在五点半。他在阿尔瓦家里洗了澡,小睡了一会儿,然后就听到了阿尔瓦的闹钟响了。
阿尔瓦关掉了闹钟,让他继续睡。
他昏昏沉沉地抬起头,和对方交换了一个吻。
他看见那些吻痕、那些欢爱的痕迹,心中熄灭的火光好像又燃起。
他抬眼看向对方,只是一个眼神,对方便心领神会,扶着他的肩膀,巧妙地换了一个姿势。
那天是阿尔瓦第一次迟到。
同事们看见他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手上拿着西装外套,领带也是随意系上,没有拉紧。
阿尔瓦跑得额头冒汗,一坐下就抽出纸巾擦汗。
同事们和他问好,让他不用着急,笑着调侃他还好今天没课,不会发生教学事故。
还好没课。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喝,顺便喘口气。
“你怎么脸都红了,跑回来的?车被偷啦?”
茶水间浑水摸鱼的同事注意到他的脸色,喝着咖啡开玩笑。
“起晚了……”
阿尔瓦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的原因。
“那也不急啊,今天不忙。”
七月份清闲很多了,也可以开始想今年休假去哪里玩了。
比起每年如一日兢兢业业的阿尔瓦,其他人的态度可能就有点松弛了。虽然这里偶尔会刷新出来少数几个工作狂,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平和松弛的心态。
阿尔瓦没吃早餐,有点饿,去喝了一杯咖啡,感觉还好,可以晚点直接去吃午餐。
他吃完午餐回到工位上,在包里翻找药盒,却怎么也找不到。
卢卡斯应该是睡到现在,他发来了消息,配图正好是阿尔瓦在找的药盒。
原来是忘在家里了。
卢卡斯问他要不要送过去,看起来是要随餐服用的药。
手机这头的卢卡斯默默等待回复,不自觉地啃咬起大拇指的手指甲。这个药盒是分了四次服用时间的,早上、中午、晚上、睡前。里面都有药。
他在吃什么药?
心脏病的药吗?
卢卡斯见过他吃的那款降心率的药,用的是另一个小药盒,他每次出门之前都会拿出来确认。那个是一定要带的。
而且那个药不会拆出来,因为他说不一定吃,是单独裁下来的。
这是什么药?
虽然这么做好像不是很好,但是卢卡斯联想到昨晚的异常,他觉得他有必要去找一下房间里的药盒。
这是分装出来的单天的药,肯定还会有原本的药盒或者药袋,那个写着药名的……果不其然,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贴着阿尔瓦名字的药盒,还有病历。
卢卡斯站在抽屉前面用手机搜索了每款药的名字。
……
…
巴尔萨克女士下午打算自己逛逛,跟卢卡斯说不用他陪着一起,她在网上看到了几个不错的景点,想自己一个人去感受一下荷兰风情。
卢卡斯其实有点担心。
但是巴尔萨克女士让他放心。
她第一次来荷兰的时候,卢卡斯还没出生呢。巴尔萨克女士说不准可能比卢卡斯更懂荷兰,毕竟卢卡斯天天在家里学习。
巴尔萨克女士又说到他那个不可靠的父亲。
她也想去他们以前恋爱的地方走走,这带上孩子也不太好,她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去。
她还说笑今晚说不定要去看帅哥,卢卡斯又不喜欢帅哥,还是不带他一起了。
那确实不能带卢卡斯一起。
卢卡斯自觉退下,给母亲留下了独处的时间。
卢卡斯下午没有安排,就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盘算着要带着什么搬家,什么不带走。
但好像他也没什么行李,精简的衣物加上基础的生活用品,其他也没有要考虑带走或是不带走的东西了。
要说在莱顿的三年里积攒下来的东西……
他好像都没怎么在这个房间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虽然东西是自己的,但是这就是个睡觉、放衣服、洗澡的地方。
更多时间他会在阿尔瓦家里,还有很多东西也会放在阿尔瓦家里。
他收拾东西才想起来他吃饭的餐具都直接拿过去阿尔瓦家了,用习惯的杯子也是。他想给自己冲一杯速溶咖啡,都找不到能用的杯子。
不过他也好久没有喝过速溶咖啡了。
过去都是喝阿尔瓦现磨咖啡豆做的新鲜咖啡。
他好像被阿尔瓦惯坏了。
他不禁担心起来,这以后的硕士生活该怎么办呢。
还没有离开莱顿,他的思念已经开始萌生,卢卡斯苦恼地托着腮,在书桌前默默思考人生。
他该怎么办呢?
他跟阿尔瓦又该怎么办呢?
他也不是巨婴,真的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照顾他,给他打理生活上的一切事物。
他只是想要待在阿尔瓦身边。
阿尔瓦又该怎么办呢?
他想起来今天看到的药盒,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不知道为什么阿尔瓦不跟他说自己吃药的事情,但是认真一想,又会觉得确实是其实没有必要跟他说。
跟他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卢卡斯又能改变什么?
或者说,他能承担什么?
与其说主动找卢卡斯分担这样的负担……
对阿尔瓦来说,可能卢卡斯才是负担吧。
照顾别人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每天重复地做饭、听他发泄情绪、教他荷兰语,时不时还要想不同的约会内容,带他出去散心,说是不要闷在家里学习,这样不利于思考。
卢卡斯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
阿尔瓦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作为利益既得者,他又做了什么?
他也想做点什么。
但是每当他开始思考,他看到的那些字母就在脑海里重现。为什么他毫无察觉?他对此感到自责。
他本应该早点意识到,学校也很在意学生的心理健康,他也读过相关的学校邮件、传单和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