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给卢卡斯开设银行账户大概是十年前的事。
私立学校的学费很贵,不过巴尔萨克家可以负担。
但读书并不是给得起学费和基本的生活费就能解决的事,要想让孩子生长在一个没有负担的环境里,还是要让他跟同学们接受差不多的教育。
这个“差不多”,就是一个问题。
私立学校会意味着更高的消费水平,还有更多的额外课程。
钱只是最基础的门槛。
毕业的门槛很低。
但是好大学的入学门槛很高。
而每个学生的目标都是那些好大学,那些顶尖高校、常青藤联盟高校。如果你很有钱,可以依靠投资入学。但更多的人依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那样的实力——
背后还是财力和人脉。
竞赛,志愿者项目,实习,甚至是科研。
阿尔瓦不认为一个高中生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发表学术论文,有自己独立的科研成果,但他也不否认确实会有这样优秀的人才——他们依靠家庭里给予的资源。
公司实习也是,自己组建的非营利组织也是。
没有一家顶尖的公司会接受一个没有专业技能的高中生进来实习。
也没有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能够跟朋友组建非营利组织。
他们会以一种很好听的借口作为掩饰,打造出年轻有为的形象,但实际上都是家长的安排,他们只是被选出来的、用以显示某种形象的展品。
不排除一部分人确实有自己的独立意识,确实很有主见。
但天才的数量是有限的。
阿尔瓦只希望卢卡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成为优秀的人并不重要,事业有成、大展宏图也不是人生的必选项,他只希望卢卡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受家庭的拘束,也不要受家族、氏族的限制。
阿尔瓦没有自己的孩子,但他一直把卢卡斯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钱也是他能给的最基础的东西。
别人的爸爸妈妈会给孩子从小安排竞争压力小的贵价竞赛项目,别人的爸爸妈妈会给孩子安排大企业的实习,别人的爸爸妈妈也会给孩子准备可以发表顶刊的科研项目。
别人的爸爸妈妈真的能让别人家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是别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阿尔瓦也希望卢卡斯会拥有这些,阿尔瓦也会尽己所能,让卢卡斯拥有这些。
他在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这像是重新养育过去的自己,重新给自己一个机会,完成过去没有实现的遗憾。
阿尔瓦去查了,那张银行卡里还留着很大一笔钱。
现在的积蓄,足够卢卡斯在荷兰读完三个硕士学位了。
他没有算过自己给卢卡斯打了多少钱。
但是这里应该有几年,至少是三四年的积蓄了。
每个月发工资定期打一笔,如果有额外的收入,像是奖金和专利费也会分一些进去。他就当是什一税,只是这不是交给国家或是教会,而是交给卢卡斯。
他把密码写在便签上,和银行卡一起夹在了那本书后面,一起送给了卢卡斯。
“这是什么?”
卢卡斯翻看着手上这份方方正正的礼物,“书?”
“嗯,写给你的书。送给你的毕业礼物。”
卢卡斯惊讶地哇了一声,他可是期待了好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里面的内容了:“我可以拆开看看吗?”
阿尔瓦点点头。
卢卡斯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的礼品纸。
随着包装的拆封,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落,卢卡斯低头去看,发现是一张卡片。他捡起来看了看,是一张汇丰银行的卡片,背面贴着一串数字。
左下角是卢卡斯自己的名字。
很奇怪,他没有印象,他不知道自己名下有这么一个账户。
“这是什么?”他拿着银行卡问阿尔瓦。
这是什么,其实很难解释。
一时间也很难解释。
“之前跟你母亲的一个约定。”阿尔瓦端起身旁餐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冰水,再抬眼望向面前的年轻人,“担心你没钱读书,给你攒的钱。”
阿尔瓦选择了最简单的解释方式。
卢卡斯笑了:“我们家很穷吗?也不至于没钱读书吧……”
但是笑着笑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不出来了。
“你……”卢卡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存了多少?不是。你…你们……”
“巴尔萨克女士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从里面取钱了。”
阿尔瓦前不久查过余额,虽然他看不到明细,但他能猜到巴尔萨克女士一直没动这张卡,所以结余才会越来越多,累积到现在这个数额。
可能在卢卡斯整个本科阶段,巴尔萨克女士都没有用过这张卡里的钱。
“我想告诉你很久了,我其实希望你去更好的学校,我觉得你可以去藤校,而不是来这里。”但是阿尔瓦也知道这番话里面存在的问题,“学费我可以解决。钱不是问题。”
卢卡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可能说得有点晚了。对不起。”
这应该在卢卡斯高中的时候说,而不是在卢卡斯本科毕业之后说。
这么多信息卢卡斯快处理不过来了:“不是……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会有我名字的卡?为什么……”
卢卡斯以为他们两个关系很差,或者关系没那么好。
他们不是应该撕破脸皮了吗?
是不是因为他们撕破了脸皮,母亲才会把这张卡还给阿尔瓦?
但是……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阿尔瓦会给母亲推荐工作,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他跟阿尔瓦更早、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