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好的未来,却要把时间分摊在家庭生活里。如果还有生育孩子,那样可能还会把原本用来发展事业的时间拿来照顾孩子。
顾家固然是很好的品质。
只是,对于科研人员来说,被绑在家务事和养育孩子这种琐碎事上,确实是很浪费天赋和才华。
卢卡斯回莱顿的路上想了很多。
前几年的他,还会对一些事情持有强烈的主观态度,非黑即白,或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固执得要命。
在阿尔瓦身边这几年,他学到了很多,被阿尔瓦那种随和的态度感染,他逐渐也会说上几句“没关系”、“也可以”。
身边的人说他变了,没有以前那么像一头倔强的牛,怎么拉都拉不动了。
卢卡斯听了直笑,他以前真有那么恐怖吗?
他怎么感觉你们是借机骂他?
朋友们说没有,是真的。
他以前有点像那种世界里只有学习的书呆子,只会揪着成绩单不放,但是跟人社交又没什么问题,看起来很正常。其实深思下去,社交也很刻板,隐隐有种疏离感。
现在自然很多了,像个活人。
特别是聊起家庭生活的时候,总是会露出幸福的笑容,感觉跟平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知道卢卡斯的家庭背景,会担心卢卡斯没有父亲会不会很孤单。
虽然有一个物理学家父亲,但很明显,他不是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因为刚来那会儿他一句荷兰语都听不懂。小组作业可以用英语交流,只是老师会用荷兰语授课,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他纯粹是靠英语基础和德语基础在硬扛。
卢卡斯刚开始的荷兰留学生活真的很艰难。
他的母亲也不会在意他的感受,只在意他的成绩,只允许成绩单上面出现近乎完美的九分,甚至会抠细节,在意小小的零点几分。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很焦虑。
卢卡斯很聪明,他不是学不懂,但如果长期这么焦虑,越是执着,心理压力就会越大,成绩也会跟着下滑。
就像手里的沙子,抓得越紧,跑得越快。
什么时候能解脱呢?
对于这种高知家庭的孩子来说,可能永远没有解脱这两个字吧。
继承了天赋,也继承了期许。
或者说,他需要意识到自己需要“解脱”,需要挣脱身上的厚茧,那样才可以重生。那些组成厚茧的丝线最初只是薄薄的一层,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厚,逐渐隐埋了原本的模样。
可能是出于爱,也可能是出于对未来的考虑。
未来大概是会变成蝴蝶的吧。
但前提是要挣脱身上的茧,才能长成漂亮的蝴蝶。
卢卡斯远远就看见了屋檐下躲雨的阿尔瓦。
他也没带伞。
阿尔瓦仰着头在观察雨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应该是拎着公文包。
卢卡斯撑着伞冲进雨里,跑到阿尔瓦身边。
溅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但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立刻到阿尔瓦身边。
“你怎么不带伞?”卢卡斯皱着眉看他。
“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带伞。”
阿尔瓦侧了侧头,向卢卡斯微微一笑。
明知道会下雨,还是不带伞吗?
那还是挺任性的。
“雨总有停的一天。而且——”阿尔瓦笑着看向身边的人,“不是有你接我吗?”
卢卡斯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利用了。
真是个坏人。
但他也不介意继续被利用。
卢卡斯把雨伞举得更高,在身边空出一点余位,向阿尔瓦作出了“请”的手势。
阿尔瓦笑着微微鞠躬,礼貌地走进雨伞里。
卢卡斯把伞面向他的方向侧了侧,让雨伞完全遮住他。
二人在车前停下,卢卡斯用另一只手打开了车门,撑着伞让阿尔瓦先进去。
微微侧起的雨伞遮住了二人的身影。
阿尔瓦却没有进去,他在车门前站定,回头望向卢卡斯。
卢卡斯疑惑地看向他。
宽大的伞面为二人创造了一个很好的私密空间,路人看不到他们的表情,看不到在雨伞下的互动。
阿尔瓦向卢卡斯的方向轻盈地迈了一步,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卢卡斯愣在原地,手里的伞也不自觉地往侧面倾斜。
雨水落在皮鞋的鞋面上。
雨水也打湿了卢卡斯的头发。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人吸引,卢卡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身体被本能驱使,双手想要抱住对方,于是就那么做了。
无人照顾的雨伞就这么落在地上。
二人在雨中相拥,再一次亲吻,这一次却不是脸颊,而是双唇。
雨中的亲吻有浅淡的青草气息,感觉像是雨水落在草地上的味道,也感觉像是卢卡斯身上的香水味。
阿尔瓦很爱干净,不喜欢衣服被弄脏,不喜欢鞋子被弄湿。
不喜欢沙子跑进鞋子里的感觉,也不喜欢雨水打湿鞋袜的感觉。
但偶尔,阿尔瓦也会想要放任卢卡斯的小性子,跟他一起玩耍。
也就只有在卢卡斯面前,阿尔瓦才能敞开心扉,做一个不成熟的大人,或者说,做回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阿尔瓦从来没有体验过“作为一个小孩”的体验,他很小就要学会独立,很小就要当一个小大人,告诉自己要学会成熟、学会照顾自己。
卢卡斯带他走进了一个他从未感受过的世界。
无拘无束,浪漫自由。
做一个什么都不想的小孩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