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门口的墨影、墨清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主子?”
姬瑾渊面色不悦,低声呵斥“出去”话音刚落,二人面面相觑退了出去。
过不多时,檐上掠起一阵风,两道黑影从空中飘了下来。水兰色裙摆在空中划落,女子足尖轻轻落在地面,手里提着一老者的后领,他脚下还未站稳,后颈又是一窒“嗖”地被拽进屋。
“瑾渊小子!”
老者脚下站稳,狠狠剜了秋执一眼“看看你教的人!再不管管,老夫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姬瑾渊蹙眉,指尖在空中一抬,云谷药仙见他一脸严肃,当即会意。
他放下药箱拿出针包,方凑近床沿,眼见着一个秀枕迎头砸来 “哎呀!”一声,旋即侧身躲开了。
床上之人眼里满是恐惧,头发散乱,脸上药布被汗浸得发皱,晕开了小片鲜艳。也不管眼前来人是谁,拿起枕头便朝外挥,一手又魔怔似地在空中胡乱拍打:“别碰我!走开走开!”
“这怎么近身”云老气噎。
半晌,姬瑾渊瞥一眼秋执,低声道“动手”
话落,旋即一道身影飞速一晃,快如闪电,还不等床上之人反应,便快准狠地在她后脖颈一劈,与此同时,嘶喊声戛然。
她长睫上噙着一粒小水珠不经意倏然落下,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床上。
屋内安静了。
云老搭上她的脉象,半晌收回手,琢磨道:“脉象浮而促”再掀起她眼皮,眼白上布满细密的红丝“情志过激,气息逆冲,方才那般五脏六腑都跟着受罪,再闹下去,心脉都得受毁”
“她失忆了”他声音沉了沉起身走到窗边。
云谷药仙点点头,收了药箱:“失忆乃寻常,人若遭逢恐怖大惧之事,魂魄就会如碎玉般飘零”顿了顿道:“此时最忌再受刺激,待心神稳了,该记起来的自然就记起来了,往后在她跟前,都收着些”
他立在窗前目光落向夜色里,指尖落在血玉扳指上:“暗处的眼线越来越多,苑中近来不宁,你那缈仙谷清幽,过些日子等她脉象稳些,劳烦云老将她接去,我自会安排妥当”
云谷药仙沉吟不语,过了半晌:“罢了,这两日老夫先行回谷打点一番”
烛火晃了晃,姬瑾渊临窗站着,回身扫过秋执:“好生送云老回去。”
云谷药仙闻言立刻跳开三尺,昵她一白眼,仰头冲窗边的人影嚷嚷:“不必!老夫不要她送!”说完一溜烟就没了身影。
更深夜阑,只剩一盏残灯朱幌拉长了他的身影。
“云老的话都听到了,今后嘴都紧着些。秋执,此番你不必前往,你去北边与夏摇会合,她性子莽烈,督着些。”
“是”
云雾飞鸟结伴,晨曦微扬,转眼天光大亮,忽有琴声传来似滴泉般空灵,又似空谷般悠远。
床榻上女子悠悠转醒,揉揉发沉的头,静听片刻,窗外琴音此时缓如溪水。
她忍痛起身,走向靠墙立的素木衣橱,打开一瞧,里头叠放着几件衣物。取了件浅玉外衫套在身上。忽听门外传来声响,她蹑步凑到窗棂边,借着缝悄悄探去。
院子里,昨日那婢子弯腰扫着尘灰,院角树上,横躺个双手环胸的黑衣男子。
“主子弹得真好听!”忽然她抬手指了指天上:“墨影你快看!那鸟长得真好看”
“哪有鸟?”
“天上正飞呢!”
他抬头望去“春扶等着,我给你抓来烤着吃”
话音刚落树上哪儿还有人。她急得直跺脚,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她叫春扶,他们说的主子,是昨日那个男子?
琴声未歇,她寻着琴声探了出去,弦音起落间忽地变快,带着股强流般的急劲儿,一时间好似飞瀑倾泻。琴声越来越近。
她寻到了假山前,正要走近时,脚下的石子一阵滚动,琴声骤停“不想我这苑里,还有听墙角的”声里裹着笑。
她心虚的垂下眸子,睫毛忽颤“我听着琴声......好听......”
鼻尖忽尔撞进一缕冷香,她猛地抬头——眼前站立昨日的男子,身着霜白锦袍,乌木簪半束墨发,流风穿过如柳丝般轻逸,唇角那抹温和清润的紧。
男人笑了笑,温声道:“你身子不好,为夫扶你回去”
她只低低应了个“好”后知后觉猛一抬头:“为夫?你说你是?昨日说恩人今日怎说?”
他笑意漫到眼底:“半个月前,你与我拌了两句嘴。趁我不在偷跑出去,谁知遇了劫匪,不慎跌入山崖” 半晌,他垂下眸子,声色发紧带着几分痛色,低声道“难不成为夫不能拿来向夫人讨个好吗?”
见他说的情真意切,她微一点头,疑惑道:“哦,那我叫什么......你又叫什么”
他面上不自觉猝然一怔,快速背过身:“你叫......”默了片刻,语带痛心道:“夫人竟连自己也忘了吗”
说罢,又叹了口气,回过身执起她的手握在掌心,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你叫肃颐,是我的妻,我叫纪渊,是你的夫”
“我是肃颐,是你的妻.......你是纪渊,是我的夫.......”她垂头呢喃道。
“主子,姑.......该换药了”
不远处,春扶寻了她半天,见此出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