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落地。
须臾间,火星子悄无声息点燃,顺势向下蔓延,不多时,船板上腾地窜起火苗,火势裹着酒气散开来。
船尾四人早已杀红了眼,茫然不知天地。
陈平见不敌,急忙抄起旁侧船桨,双手撑桨借力,翻身挪移之际,余光撞见不远处冒着火光,双眼掠过诧异,足部刚沾船板,稍一愣神。
未及回神,对面一根穿心倒钩霎时甩出,直入腹中。陈平瞳孔猝然骤缩——倒钩死锁血肉,鲜血顺势从腹间猛地迸出,沥沥而下。
“啊——!”陈平一声惨叫,抬手紧握腹部钩索,眸中满是不可置信,颤巍巍抬手,指了指对方身后。
对面见状,面容闪过狠厉“凭你!也想杀我!”话罢,眼神透着凶光,手中猛力一抽,倒钩向上拉扯后顷刻落地——陈平腹部延至胸膛刹那间撕裂,登时,喷涌四溅,他身子趔趄倒地,两腿一蹬咽了气。船板上血肉、肋骨俱全。
另一头,方猛虎乍眼瞥见火势,面色大惊,疾呼“陈平!着火了!”
不想那头尸首早已凉了半截,魂抵奈何桥。
“死哪去了!陈平!!”方猛虎怒不可遏唤了半晌,早已失了耐心。
船板上原本倒地的船夫,蓦地睁开双眼,抬手一把抹去嘴角殷红,趁乱悄然起身。掐准时机,紧握手中船桨,下一秒,龇紧牙口,怒吼长啸“给我死——!”浆板带着风劲狠狠骤降方猛虎天灵盖,随之“嘣”一声夯响,方猛虎双膝跪地,双瞳爆出,血丝萦绕。不消片刻,脑袋如泄了气般垂落。
骤然卷起一阵风,芦苇丛猛地摇晃,后方黑压压的脑袋不由慌了神,纷纷低了低头。
风止。
众人缓缓抬帘,顺着间隙探去,双眼一刻不离正前方。方才疾风刮得大片浓烟滚腾,火势冲天延至船舱。忽而,船尾神色慌忙跑出两人,正是两名船夫,身子左右晃动踮脚往舱房里头瞄了片刻。
“咳咳咳!俺们在外都呛死了!里头早化成灰了!走!”话音刚落,相视一眼转身钻入另一头芦苇丛。
“小姐,他们走了!”
肃颐一言不发,紧盯眼前黑烟,拨在芦苇的指尖微微颤动。
众人直起身,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交耳间,满是劫后余生的余悸。
“小姐!?”春扶轻轻扯了扯主子袖子。
肃颐恍若未闻,犹豫片刻凛着眉眼,目光决绝拨开芦苇丛起身就往前冲。
春扶指尖布料滑脱,待回神时大惊失色“小姐!你去哪!”
“啊!”男子浑厚惨叫骤然穿破船身。
肃颐脚下猛顿,踮脚循声张望。
“笃笃笃……”急快脚步声踩踏船板。原关着众人的舱房内,跑出一个身影——老胡面上黢黑如碳,黝黑的双手飞快扑着身上火苗,脚下不停在船板穿梭,扫视片刻,身形掠至船身后方,继而忽听“哗啦”一声响,水花迸溅。
肃颐紧拧的眉这才舒展,抬手抹过额间汗珠。
日头渐盛,毒辣烈日烤着地面。
十余人一手提着裙角另一手不停擦着鬓边、面颊汗水,拖着脚步在空旷郊间,四处探寻人家。在船上漂了一宿又行途跋涉,衣裳早已彻底侵透。此时皆口干舌燥,饥肠辘辘,可即便如此,无一人发出半句抱怨。依然紧随前方瘦弱身影,咬牙向前挪着步。
转眼间到了晌午。
忽的,众人脚下纷纷骤停——十四人面上形色各异,眸中皆不自觉流露出光,吞咽着口水,如饿狼一般,生生盯着前方挂着幌子的孤铺。
肃颐面露喜色,瞧见铺子里头蒸笼正冒着热气,肚子不争气“咕噜”几声。双手在身前摸索片刻,讪讪回过身,正想开口问“谁有银子”见众人同样望而却步,下意识喉间滚了滚顺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下一秒,视线幽幽落向一旁。
春扶见主子扫来,面色一白,心虚别过了眼。
肃颐登时一噎,心想“……以前怎没发觉这丫头这么抠”长吁一口气,脚下缓慢逼近,面上似笑非笑凝着对方。
她被主子盯得浑身发毛,自知躲不过,瘪嘴与主子对视,紧接着眸子飞快扫一眼身后众人。视线回转之时,便见主子面色沉如冰雕,加上面容斑驳不堪,瞬间心里没了底。只觉得烈阳光照得天,气息愈发冷了。
少倾,春扶指尖攥紧了衣襟,焉焉垂下双眼,噘着嘴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肃颐摇头轻笑,转身疾步向前“紧着些,还得想法子回去”
“……是”春扶耷拉下眼皮,眸色哀怨望着主子背影,众人一见那道身影向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绕过她,一窝蜂涌了上去。
……
“客官几位!”原低着头茶肆店家听着动静立马咧嘴问道。下一秒,又瞬间垮了脸——数十个衣衫破烂的女子,乌压压涌来。带头女子还是个面容尽毁的,他立即不耐烦摆摆手,撵道“滚滚滚!别脏了我的地方咧!”
肃颐不做搭理,自顾自不客气的坐在条凳上,身后立着十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嘿!哪来的地痞无赖!当我好欺负咧?!”店家气不打一出来,扭头四处扫了扫,徒然抄起地上扫帚,正欲驱赶。
肃颐见扫帚迎头扫来,侧身避过,扯着嗓长唤“春——扶——!”
“来了小姐!”
“放下!”姗姗来迟的人立即拍落扫帚,睨了眼店家,一屁股坐在主子身旁。冷哼一声,随即毫无征兆脱下绣鞋,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起绣鞋往掌心倒了倒。“丁零当啷”几声脆响后,她反手在案几上骤然“啪”地一拍“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