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夫人颔首,睨向门前“还不速去取来”
“是,老夫人”知晓应声,垂着脑袋退了出去。
不多时,屋内之人皆屏息无声,目光紧随着一人。
只见肃颐捻起瓷碗底部乌黑碎渣,贴近鼻尖一嗅,沉思道“这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皆为补气,当归川穹亦补血,为气血双补之药理。还有一味柴胡疏散肝郁,倒并无骏猛之材”
闻言,萧老夫人面色稍有缓和,想起她方才所说的危象,刚舒缓过来神色又凝重起来“那老身这孙女为何如此?肃姑娘都给老身绕糊涂了”
萧若岚同样不解,扬声着急道“是啊,肃姑娘,嫡姐究竟是怎么了?”
肃颐恍若未闻,兀自行至知晓身侧,见她低垂眉眼,挑眉问“昨日你家小姐吃了什么?”
知晓低头,垂着的睫毛飞快颤着,闷着声回答“我家小姐近来胃口不佳吃得较为清淡……昨日除了红枣粥再吃不下其他东西”
她微微颔首,蹙眉道“劳烦老夫人将后厨请来”
萧老夫人觑一眼素俄,素俄立即会意,正欲抬步肃颐立即上前,指尖轻搭她肘上,俯身贴耳小声说了两句。
她回身之际脚跟贴着踏板不自觉一崴,身子一个不稳朝后仰靠,指尖抓着床沿才站稳,不想袖袍却掠过凳几,香炉怦然落地,香灰洒了一地。
霎时间数道目光齐刷刷集降周身,她蹲下身子将香炉拾起,起身时鼻尖猝然嗅着一股凉薄气息。
老夫人见她不动,急忙出声关切道“姑娘可伤着了?”
话音刚落,她当即觉察着身后一道目光带着阴沉一刻不离紧锁着自己。立即敛色将手中香炉复置凳几,淡淡回声“老夫人,无碍”话音刚落,回过身视线凝着不远处烧得火红流光的炭盆上。
时间一点点过,屋内寂然。直至半炷香后,门前闪过一道身影,紧接着厨子张庞对着榻前跪地行礼“给老夫人请安”
萧老夫人轻应,目光从孙女苍白面颊移开,转过身盯着张庞,缓声道“这是府中厨子张庞”话音刚落,素俄疾步入内,身后丫鬟手中还捧着托盘。
萧老夫人见状,不由一愣,盯着丫鬟手捧之物,目光落向旁侧“这是?”
众人同样不解,不知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余光将几人神色尽纳眼底,一本正经开口“是昨日大小姐喝的粥,便是依着昨日分量重新做了一份”说着余光飞快瞥一旁青色身影,随即敛色,视线凝着跪在地上张旁“昨日大小姐所食红枣粥是你做的?”
张庞点头,不置可否。
肃颐立即上前打开嗅了嗅,蹙眉沉色道“红枣粥里头加了桃仁!”话落之际她缓缓转身,若有所思开口“如此便通了,粥里有一股胚芽桃仁味,桃仁含有苦杏仁苷,若过量,心悸气短胸闷乏力自是有的”
“什么!”萧老夫人面色陡变,一步一步拄着拐杖,目光锁着张庞,勃然大怒“张庞!你好大的胆!”
张庞一听,瞬间吓破了胆,飞快俯身,双手撑地不停发抖“老夫人明鉴!这!就是借小的十个胆也不敢啊!”
“张庞!府里上下谁人不知祖母最是心疼长姐!你胆敢残害长姐!如今罪证确凿容不得你狡辩!”萧落柏咬牙,怒不可遏道。
“不是小的……”张庞身躯不停发抖,猛地掉转方向,摇头颤声闷喊“少爷!不是小的啊!”说着又拖着双膝,蹭地数步到萧老夫人脚下,脑袋不停猛磕在地咚咚作响。嘴里不停地喊屈“……老夫人,老夫人,您明鉴啊真不是小的!”
“来人!将他拖下去杖毙省得脏了祖母的眼!”萧若柏忽的疾色厉声道。
“慢着!”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皆侧目视线汇聚一处。
肃颐眸子浑圆,一脸莫名其妙望着萧若柏“我何时说是他了?”说着步至丫鬟身前端起粥,随即旋身缓蹲,盯着那双撑地发颤的手,开口道“喝了”
张庞猛地抬头,忙不迭颤着手指接过,毫不犹豫将盅里头粥尽数灌喉。
须臾,她眸光似有若无落向萧若柏,待他探来又飞快撇过眼,慢悠悠道“方才我让嬷嬷去厨房隐瞒意图,只吩咐张庞将大小姐所食的粥按昨日所备食之量重做一份,只说大小姐今天想吃”
话音一顿,目光落向萧若柏,笑着道“既不知晓嬷嬷去意,又岂会弄虚作假,而粥里头胚芽桃仁是因不假,却不足以引发小姐身子中毒,除非有人……”
“……”众人皆愣,一时间屋内被一股浓烈紧张气氛渲染。
蓦地,她视线又落回张庞身前,挑眉沉声道“张庞将昨日炖粥经过,一五一十道尽,不可有一丝纰漏”
张庞感激看了她一眼,猛一点头,低头望着手中的碗回想“……昨日晌午小的在后厨备膳,大小姐贴身丫鬟说大小姐怕腻,想吃桃仁枣粥”
“嗯……小的那会儿还在备菜腾不出手,便想着今日备的午膳正好有现成桃仁做配。便与她说‘干桃仁一早就用温水泡上了,只是枣泥还得花功夫捣烂成泥。这会儿还得忙府里一众膳食,让她等着,约莫过一炷香后来取’”
“知晓看了那盆桃仁说小姐此时饿得慌,身子弱等不了,实在不行她就帮着捣烂枣泥,小的一想那也成。待她捣完后小的还特地尝了,甜糯适度,就从泡好的干桃仁碗里数了五粒添香,煮了叫知晓端去了”
肃颐下意识问“其间可还有他人来过?”
张庞不及思忖立马摇头“三日前老周正好回乡省亲,这几日府里膳食全是小的一人备菜下锅装盘打理的”话音一顿,面色又白了,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老夫人!这几日府中每道菜小的都亲口尝了才敢让丫鬟端去的!真不是小的!”
张庞忽而又道“老夫人!小的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期间去厨房外头摘了把辣子!小的能说得都说了!老夫人明鉴啊!”
萧老夫人见状,原本深邃的瞳孔不由一缩,眸色晦明晦暗看向肃颐。
肃颐察觉视线扫来,立即回眸相视,续接道“老夫人,张庞的所说量合规合理,而方才他所食粥里便散着清甜之气,可见食材本身并不过量,且他亲试无恙,此事便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