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蒋彤没有对王柠说过,但是对她的好印象也消失殆尽:一个漂亮的成绩还不错的女生,怎么在上课看这种书。不过,这也让蒋彤长了个教训,再不敢手贱翻别人的书。
蒋彤为自己的过失向钟月道歉,也因此熟悉起来,从此蒋彤就和钟月一起放学回家了。
一天放学回家,丁兰正在给自行车开锁,钟月笑着和她打招呼。
蒋彤问:“你认识丁兰?”
钟月答:“你是说刚才我俩打招呼的那个女生吗?”
“是的,她以前跟我一个班。以前还和她邻座,但是我很讨厌她。”
“她跟我姥姥家是一个村子的,跟我姥姥家隔不远,小时候为了躲避计划生育,我在我姥姥家住过一年多,所以经常跟她一起玩。”
“原来是这样啊。你有没有听说过她为一个男生自杀的事?”
“没有听说过。她喜欢谁?”
蒋彤环顾四周无人才小声:“都说是曹飞。曹飞过生日时,丁兰给他送过生日礼物,里面有她写的情书。但是曹飞好像拒绝了她。”
“是吗?那个曹飞是什么样啊?长得帅还是学习好?”
“算了,好看是别人说的,我不觉得。吊儿郎当的,还经常去上网。自己到处招惹女生,却嫌弃丁兰这种在众多男生面前撒娇发嗲的女生。”
“这个曹飞还真是双标啊。不过,有的女生就喜欢那种‘痞帅’的。”
“算了吧。难道你也喜欢?”
“乱说,我才不喜欢那种。”
“那你喜欢哪种?”
“这是一个秘密。”
“我也有个秘密。”
两个女生相视而笑。女生的友谊往往在八卦别人和交换秘密的过程中就加深了。虽然她不知道钟月的秘密,钟月也不知道她的秘密。但是这个秘密的一半答案是“我有喜欢的男孩子”。
以前,蒋彤与张丽的相处,多是蒋彤说,张丽听。而钟月不同,她的话匣子一开,两人的思绪便像断了线的风筝,扯着话头飘得老远。
正如此刻,钟月话锋一转,又寻到了新的话题,她压低声音说:“哎,我感觉咱们英语老师真是个幸福的女人。”
蒋彤一笑:“咋了?发现什么了?”
“每次去背课文,她丈夫都默默的做饭,辅导儿子做作业。虽然英语老师脾气不好,经常在教室凶我们,但是看她丈夫的眼神还是很温柔的,说话都是带笑的。虽然他们并不富贵,但是看着很温馨。咱们语文老师家据说很有钱,但是她们夫妻感情并不好。有一次有同学想去找她聊天。听到她边打电话边哭,似乎是在和她丈夫吵架。”
听了这些,蒋彤对被语文老师,也就是班主任田老师的恐惧减弱了几分,原来她凶悍的背后也有不如意的家庭。
“感觉田老师挺朴素的呀。你天天关注些啥啊?关注老师们的私生活?”
“你什么眼神呀,你看她那个手机还是彩色屏幕的翻盖手机,很多老师还是用的小灵通呢。再说你怎么看出人家穿得朴素?她身上那件毛呢大衣,我有一次无意碰到,那触感,太舒服了,应该不便宜。”
蒋彤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这几个老师家基本都是生儿子。英语老师家是儿子,语文老师家是儿子,数学老师家也是儿子。化学老师家是儿子,历史老师家也是儿子吧。政治老师年纪大了,不太清楚。只有物理老师家是女儿。”
钟月叹息说:“可能女孩未出世就被送走了吧。”
蒋彤疑问:“什么意思?你是说女孩被打掉了?”
“这还用说吗?整个学校的老师好像都没有几个生女儿的。物理老师初二就教我们班的,所以听说过一些。她一个人带着女儿住在学校,婆家以离婚逼迫她放弃孩子。最后虽然婚没离成,但是这小女孩是姥姥带大的。婆家人不待见这个孙女,连孩子的爸爸都不怎么来看这女儿。”
蒋彤想了想说:“不能偷偷生一个吗?我有个表舅,夫妻也是老师,不过他们生二胎了,具体怎么做的就不知道,所以那孩子也不敢带到学校,远远放在老家养着。原来老师作为知识分子也是如此重男轻女。”
“在农村,就算自己不介意,老人也不同意,日子没法过。”
“你说城里人真的不在意吗?他们生一个女儿也行?”
“或许是吧,我也不知道。”
“那我为了逃离也要考上大学到城里去。”
钟月面露伤感:“是啊,我曾见过一家,生了四个女儿,还流掉四个女儿。算命先生说他家九个女儿。最后生出儿子没有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好可怕。”
蒋彤目光坚定:“所以我们必须努力学习,也许能找到不一样的路。”
钟月黯然:“能到哪里去呢?还不都是一样的。”
蒋彤目光坚定:“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钟月点头:“那以后我们一起背书吧。”
虽然两个女孩子不知道远方是何种模样,城里又是哪般光景,但是逼仄的现实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们感受到生存的恐惧。鲁迅先生说,满纸仁义道德,缝隙中全是吃人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