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彤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完成的考试，只是感觉不算太糟糕，但是能不能超过六高的公费线呢？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考试完的第二天蒋彤只想补觉，早晨起来很晚，中午接着睡。醒来时心里烦乱，于是出门去找钟月。

午后的村庄静得发闷，蝉鸣一阵压过一阵，搅得人心头更乱。蒋彤满腹心事走到钟月家门口，大门虚掩着，她径直推开，才发现家里吵吵嚷嚷的，似乎很多人在说话。钟月的妈妈看见蒋彤，朝屋里喊道：“小月，彤彤叫你。”院子里的三四个人坐在阴凉处，打量着蒋彤，这让她有些不自在，只得报以礼貌的微笑。

钟月从屋里出来，挽起蒋彤的手说：“咱们出去聊吧。”又向院子里她妈妈说了一声。

“是我三个姨还有我舅在我家，我妈的弟弟妹妹。”钟月主动介绍，“我妈打算让我弟去县城上小学。”

蒋彤惊讶：“能上吗？是不是要花不少钱？”

“我小姨父是公安局的，认识一些人，花点钱能弄过去。”钟月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妈只在乎儿子，给我弟花多少钱她都觉得是应该的。”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小段，蝉声裹着热浪扑面而来。“说说你吧。前几天考试好累，这两天我一直在睡觉，一点精神都没有。”蒋彤转了话题。

“等我姨他们走了，家里安静下来，我准备开始复习了。”钟月说。

“什么？”蒋彤不解。

“我准备复读了。我肯定考不上六高的，平常就不太能考到分数线，何况考场那么紧张，我考得也不怎么样。”钟月解释。

“哦。我还没有想过呢。”蒋彤确实没有想过，她还在期盼万一自己运气好，分数刚好够了，她就可以去上学。那种期盼像风里一根极细的蛛丝，明知易断，却仍忍不住寄望于它。

“不知道程翰考得怎样？”钟月突然转向蒋彤，“你喜欢的那个男生，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他是谁。不会是程翰吧？”

“你有毛病吧？你觉得他好，难道人人都应该觉得他好吗？”蒋彤有些愠怒。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我就信你。”钟月立刻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

蒋彤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好吧。他叫秦天，是四班的。不过他不在报考六高的同学中。他成绩好，估计是报一高、五高或者二高吧。”

“秦天？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钟月点点头。

“他一直稳定在学校前三十名，几次考到前十名。你听过也不奇怪。”

“那你不是不能和他到同一个高中了？”

蒋彤的神色暗淡下来：“是啊。其实只是我单恋他而已，所以我从来不对人说。除了张丽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

两个人边说边聊，已经走到了村子尽头。

“咱们现在去哪里？”钟月问。

“去山上坐一会吧。”蒋彤往前伸手，指了指村后不远处的山。

村后是一小块庄稼地，玉米长得正好。再往后就是山。山不算高，除了石头就是草、荆条、酸枣等别生植物，柏树是八十年代种上去的小树苗，现在也都长大了。在岩石缝里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阴凉。

人不开心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站到高处。或许这样，就可以显得自己不那么渺小。

两个女生走走停停，一会儿爬到了山顶。这些山连着山，但垂直高度大概都在一百到二百米之间。村后这个小山属于矮的，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南面是村庄，一个一个长方格子的院落；北面是群山，连绵远去；西面是田地，再远处是其他村庄，天边是屏障一样耸立的悬崖峭壁，太阳就落到高山后面。

风从山脊掠过，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两人彼此无言站立了一会儿。钟月先找了一块大点的石头坐下，蒋彤也坐了下来。

“如果今年考不上，你会复读吗？”钟月轻声问，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沉入暮色的山峦。

蒋彤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块一块的小石头。“除了复读我有路可走吗？”她说，“选择会让我把我们禁锢在不同的轨道上，而且是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

之前蒋彤没有太多时间关心秦天的情况。现在闲下来她忍不住去想。他怎么样呢？还是明天去找张丽问问吧。

张丽看着蒋彤，很认真地说：“秦天这样的男生，并不适合你。他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或者说，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中的秦天，而不是真实的这个人。”

“怎么这么说？”蒋彤心里有些明白，但还是仍不住询问。

“你记得以前秦天和汤文吵架，都是秦天先服软，但是那一天，他说让汤文以后别跟他说话。汤文说不说就不说，谁先说谁是小狗。然后就真的半年都没有说话，直到中考前一个月，才在别人的劝劝解下和好，但是彼此也还是很少说话了。”

蒋彤有些惊讶：“他们不是一直玩闹吗？三天恼了，两天又好了。这次是怎么了？”

“这并不是关键，主要是汤文应该也喜欢秦天，而秦天喜欢魏茹，这你早就知道吧。”

“你是说，秦天在故意疏远汤文？不对，汤文也喜欢秦天？怎么可能呢？他们不是经常吵架吗？”

“打是亲，骂是爱。秦天和魏茹同样经常吵架打闹呀？”

“没看出来。秦天就那样的性子，对谁都一样。”

“你太单纯了，他怎么可能对人都一样。只不过是给真爱做挡箭牌罢了。”

“也许吧。我总觉得他总是在笑，以为他心思真淳。”蒋彤一时间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脑袋有点懵。

“不过，秦天可真是万人迷啊。你们怎么都喜欢他呢。其实分了班之后还有一个家里有钱女生也喜欢他，隔着那么远偏偏找他讲题，体育课总是给他买水。”张丽笑着说。

“那他都收了吗？”

“都收了呀。”

“那他不是喜欢魏茹吗？还收别人的东西？”

“有人送干嘛不收？”

蒋彤哑然。

过了一会儿，张丽问：“你们都喜欢秦天什么？他长得帅？还是他成绩好？”

“他长得也不算帅吧？学习好当然也有一定的吸引力。但是我觉得他笑起来真的令人沉醉，我喜欢看他笑的样子。你不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