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帆摘第二只手套时，蒋彤说：“你手怎么冻成这样，快别洗了，我一会儿帮你洗。”说着伸手去拿杨帆的碗。

杨帆却没松手：“没事没事，一到冬天就这样，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再说也不能事事等别人帮我做。”

“你买一盒冻疮膏，好像叫‘万紫千红’吧。我小时候也冻手，晚上用热水泡手，再抹上冻疮膏，到火上烤一烤，还是管点用。”

“我抹了，可是没什么用。冻习惯后就每年都冻手。”

“是呀，冬天太冷了。之前我走读的时候，有一天早晨起晚了，忘记戴手套，结果到学校手上就冻了一个大包，我把手揣衣服里，捂了一天才消下去了。不过长时间的冻伤后皮肤就变得不一样了，即使到夏天也能看出来。”

“就这样吧。要是以后去南方就好了，听说‘昆明四季如春’，还有《还珠格格》里，小燕子他们去了大理，想来应该也非常好吧。那里的人一定不会长冻疮。”

杨帆掏出手帕，把手擦干，又戴好手套。拉过蒋彤的手端详：“你的手真好看。除了上面的青筋有点明显，等以后长胖一点就好了。”

蒋彤无话，只得说声“走吧”。

又临近一年的元旦。班主任说：元旦前本是紧张的期末复习时间，我和校长协商一致，以后把晚会改到期末考试之后放假前，所以大家安心学习，不用早早准备节目。不过，这并不影响大家过元旦的热情。

中午回家的路上，蒋彤问钟月：“今年还要买贺卡吗？”

钟月淡然一笑：“买呀，年年都送，今年当然也送。送贺卡似乎成了一种仪式。”

“那他给你回过礼物吗？”蒋彤忍不住八卦起来。

“去年元旦的时候，他送给我一只纸船，里面只写着‘元旦快乐’四个字。”钟月扬起嘴角，笑意吟吟，似乎他送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我记得你去年说没有。”

钟月仔细想了想：“哦，那应该是前年，上初二的时候。”

“不过你最好换一种方式送，去年似乎有点尴尬。”蒋彤想起去年的场景忍不住提醒道。

钟月低头不语，似乎陷在回忆里，许久才缓缓地说：“谢姝，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蒋彤没有接话，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她想到了秦天，她想勇敢一次，送一张贺卡给他。

蒋彤独自去校外的商店选了一张贺卡，她挑了一张小的，以便能装进信封。

沉思一番后，蒋彤在贺卡上写下：

元旦快乐，学业有成。

蒋彤又拿出一张信纸，写些什么呢？她有很多话想说，春天的花，秋天的月，冬天的雪。她养的仙人掌、仙人球长大了，她的几何几乎没有证不出来的题目了……

可是，她知道他大概没有兴趣听她絮叨。她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学习情况，又写了几句祝福的话。

放学后，蒋彤对钟月说，要去一下邮局。邮局离学校不过一百多米，蒋彤把信投进绿色的邮筒。

“你写了什么？”钟月笑眯眯地问。

蒋彤长吁一口气：“和你一样，什么都没说。有些话不是说的时候，有些话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说。”

元旦已过，蒋彤没有见钟月去送贺卡，她没问，她也没说。风平浪静，但蒋彤确信钟月一定送过了。即使是好朋友，也要给对方独处的空间。

快期末考试了，蒋彤也习惯了学校宿舍的生活，然而住在宿舍最困难的是夜里起来上厕所。宿舍楼没有洗手间，其实学校所有的楼都没有，只有两个大的公共厕所。蒋彤只在晚自习第一节喝水，回宿舍睡觉前先去上厕所，这样就能基本保证夜间不需要起来。

可是这一夜，也许是吃坏了肚子，也许是受了凉。当蒋彤腹痛醒来，看时间才两点半。蒋彤望向窗外，校园里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想到老师曾说，半夜上厕所最好结伴，尤其女生，尽量不要一个人去。而蒋彤向来胆小怕黑。可是寒冬腊月，谁愿意陪她呢？钟月还是杨帆？她犹豫了几秒钟，推了推钟月，轻声央求：“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上厕所？”

钟月含混不清地答应着“嗯”，却并未起来，看来仍然睡着。蒋彤只得再次推她。钟月才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伸手抓起羽绒服。

刚出门就一阵冷风扑面而来，钟月用力跺脚踩亮了走廊的声控灯，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白天的学校人声鼎沸，夜晚却空旷得使人害怕。

厕所只有上方遮雨的水泥顶，用一排柱子支撑着，所有的厕所没有隔板，走道直接是纯露天的。男女厕所是同一个入口，只不过各走一边，只有一墙之隔。厕所只有入口处的路灯亮着，洒下昏黄的光线。此时的温度大约要零下十度。不过彼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农村的厕所都是只有房顶，窗户和门只是墙上的空洞。其实和学校也没有多大差别。从小就这样过来的，也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是这样。

推己及人，坐井观天。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也没有什么不满足。

蒋彤有点过意不去：“谢谢你。”

钟月带着几分得意，扬起下巴笑：“也就只有我了吧？除了我，谁还能大半夜陪你上厕所呀。”

：“嗯，你对我最好了。咱们快点回去吧，你穿得少，别着凉了。”话音未落自己却先打了一个喷嚏。

蒋彤一直都记得，那个寒冷的冬夜，有个女孩给予温暖，所以回忆从不会结霜。

期末考试如期进行，蒋彤觉得一切还好。这一个学期她认真学习。数学每天做题，除了压轴题第三问基本都能做出来了。英语除了背单词和课文，还做了两本语法习题。语文是她的传统强项，基本是稳定的高分。其他科目也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成绩公布时，520分，在班级排名第四。杨帆以518分排在第五名。夏容第一，汤文第二，张杰第三。张杰成为前五名唯一的男生。班主任说：“这是因为大家回去过年，阅卷给分稍微宽松一点，让你们过年走亲戚面子上好看。不要太沾沾自喜，基本上减去10~15分才是你们的真实成绩。所以寒假里一定要坚持学习，查漏补缺，用这些时间解决几个自己不擅长的专题，否则过了年就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蒋彤的寒假并没有闲着，除了每天做中考真题试卷，就是读书，《红楼梦》翻开哪页就看哪页。过年家里事情多，蒸馒头、蒸皮渣、包饺子，蒋彤和妹妹也要一起帮着准备过年的吃食、走亲戚的礼物等。

年年过年，过的不过是平常日子里的这一点不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