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站在栈桥边,最后清点着物资清单。
陈默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已经沉默了半个时辰。
“行了。”江泓收起清单,转身看向他,“我走后,岛上的事就——”
“你骗人。”陈默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江泓一怔。
陈默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但一滴泪都没掉。
他死死盯着江泓,一字一句地说:“你当年怎么跟我说的?‘陈默,咱们是穿越者,跟这儿的人不是一路。别动心,动了就回不去了。’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海风呼啸着穿过两人之间。
江泓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现在呢?”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江泓,你看着我——你他娘的就是动心了!还嘴硬!”
码头上忙碌的船员们纷纷侧目,又赶紧低头干活。
江泓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就因为要回去,才更要见到她。”
陈默愣住了。
“如果我真有一天能回去,”江泓看着他,眼神很深,“我得确认她好好的。确认她在这边……能好好地活下去。这样我才能安心走。”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陈默心里。
“那老子呢?!”
陈默的声音抖了起来:“你就这么走了,万一回不来呢?江泓,你就真这么舍得我?咱们一起穿过来的!一起在京城装孙子,一起建这个岛!你现在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红得吓人:“是,我现在是能独当一面了!我能管商队能管戏班子能帮你看着这个岛!可这都是你教出来的!你要是没了,我他妈……”
他哽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江泓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刚穿越时,那时候陈默还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侧君,整天想着怎么讨好妻主,怎么在后院争斗里活下去。是他一点一点教他,带他看更大的世界,给他找能发挥价值的事做。
现在陈默真的成长了,能独当一面了。
可他也要走了。
“陈默,”江泓的声音很轻,“以前确实不行。以前你得靠我带着,我得看着你,怕你走歪路。”
他顿了顿:“现在可以了。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这个岛,这些人,你都能照顾好。”
“放你娘的屁!”
陈默哭喊着打断他:“我不要过得很好!我要你活着!江泓,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行不行?派别人去?凌将军去?哑伯去?非得你去吗?!”
他冲上来抓住江泓的胳膊,手指攥得死紧,像是要把人钉在原地:“不走就不行吗?啊?!就当……就当她是死了!咱们在这儿好好过不行吗?你不是说要建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吗?咱们一起建啊!咱们俩一起过,你别走……”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江泓看着他,看着这个一起到异世,唯一真正懂他的人。
看着他脸上的泪,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不舍。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动摇了。
几乎。
但他还是轻轻掰开了陈默的手。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完全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江泓转身走向船舷,看着那个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单薄又决绝。
“江泓!”
他用尽力气喊:“你要是死在那儿……老子、老子就把你建的这破岛烧了!把你的糖坊炸了!把你的船全沉了!我说到做到!”
江泓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踏上了跳板。
“迅风号”悄然离港。
船上装的是北境急需的药品、御寒衣物和特制军粮。
江泓穿着粗布棉袍,外面罩着灰扑扑的羊皮袄,混在船员里毫不起眼。
哑伯跟在他身侧,老人换了身北地老猎户的打扮,腰挂猎刀,背挎长弓,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着鹰隼般的光。
江泓站在船尾,望着沧澜岛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哑伯无声地走到他身侧,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
江泓接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湿了一片。
他胡乱擦了擦,把布巾攥在手里。
海风很大,吹得眼睛发涩。
但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因为戒指在指间,正传来清晰的、指向西北方向的脉动。
那个红色的光点,在等着他。
船向北行,南海的温暖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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