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拿起第二份:“内卫这份……不能见光。帝王有疾,可称‘龙体欠安’;帝王疯魔,那就是动摇国本。”
最后拿起第三份,盯着“三司会审”四个字,久久不语。
“殿下,老奴斗胆一言。”老内侍跪地,“若真按祖制三司会审,十五年前寒翎军案、东南盐案、乃至这些年陛下那些……反常之举,都会被翻出来。届时,皇室威严扫地,天下必生动荡。”
“孤知道。”皇正君闭上眼。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五年前,女帝突然性情大变,将寒翎军三万将士定为叛党。莫名死去的瑾侧君(端王的生父),还有自己心爱之人兰贵君(永宁生父)。
想起十年前,女帝开始疯狂搜集朱砂晶石,国库为此空虚。
想起三年前,女帝不顾朝臣反对,执意修建那座地底密室。
更想起昨夜,养心殿传来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太多不合情理之处——
不是不知,是不敢去想而已。
“殿下,还有一个时辰,早朝就要开始了。”老内侍声音发颤,“百官都在等着……等着您给个说法。”
皇正君睁开眼。
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传孤口谕。”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第一,陛下龙驭上宾,举国哀悼七日。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即日起由孤暂行监国之权。”
“第二,召端王凤宸即刻回京。她是陛下血脉,又是北境主帅,于国于家,都该回来送陛下最后一程。”
“第三……”他顿了顿,“将太医署脉案中‘丹毒入脑’四字,改为‘忧劳成疾’。陛下是为国事操劳过度,方信了方士谗言,误服丹药——这是底线。”
老内侍愣住:“殿下,这样说来,陛下岂非……”
“岂非昏君?”
皇正君冷笑:“总好过被说成妖物。昏君只是帝王失德,妖物却是动摇国本。百姓可以接受一个犯错的皇帝,但不能接受一个……不是人的皇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东方已露鱼肚白。
“至于真相……”
皇正君望着渐亮的天色,轻声说:“真相很重要,但比真相更重要的,是这天下不能乱,是百姓还能相信——坐在龙椅上的,终究是人。”
他转身,看向老内侍:“告诉宗正寺,三司会审不必了。陛下死因已明,是忧劳成疾、误信方士。相关方士已全部伏诛,此事到此为止。”
“那寒翎军案……”
“等凤宸回来再说。”
皇正君眼中闪过锐光:“有些债,要由新君来还。有些恩,也要由新君来施。”
他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卷明黄诏书:
“拟旨吧。”
“臣遵旨。”
同日辰时,太极殿。
早朝的钟声敲响时,百官已齐集殿外。
皇正君一身素服,在御座旁设监国座,当众宣读了那份精心措辞的诏书:
“……陛下夙夜忧勤,为社稷呕心沥血,致龙体欠安。误信方士之言,服丹求长,终至丹毒入体,龙驭上宾……此诚国之大哀……”
诏书很长,但核心意思明确:
陛下是明君,只是晚年犯了所有帝王都会犯的错——求长生。
而求长生的后果,是自己承担。
与妖物无关,与附身无关。
只是帝王私德有亏,与国体无损。
宣读完毕,殿中一片寂静。
礼部尚书出列:“殿下,陛下崩逝,当立新君。按祖制,嫡女永宁殿下远在南海,次女凤宸殿下在北境,长女凤琏殿下……”
“凤琏不必提了。”
皇正君打断她,“孤昨夜收到密报,凤琏与东南盐案主犯暗中往来,证据确凿。兵部已派人前往缉拿。”
殿中哗然。
“至于新君……”
皇正君目光扫过百官,严肃道:“嫡女永宁擅商贾,亲王凤宸通兵事。值此北境未平、南海多事之秋,诸位觉得,谁更合适?”
又是一片寂静。
然后,兵部尚书出列:“臣以为,当立凤宸殿下。北境狼族虎视眈眈,非通兵事者不能镇。”
众武官集体附议。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臣附议。东南盐案余波未平,国库空虚,需强腕整顿。”
一个接一个。
最后,连最重礼法的礼部尚书也躬身:“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臣……附议。”
皇正君看着跪了满殿的官员,心中明镜似的。
这些人精,哪里是真心拥戴凤宸?尤其文官集团一直都是反对凤宸的主力。现在,不过是看清了局势——北境边军在凤宸手中,沧澜岛的力量也与凤宸绑在一起,而永宁远在海上且注意力都在商贾之事。
她们在选赢家。
“既然众卿一致……”
皇正君缓缓开口,“那便等凤宸回京,再行登基大典。在此期间,国事由孤暂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嫡女永宁镇守南海有功,孤会另行封赏,以全皇室体面。”
退朝后,皇正君回到御书房。
工部尚书这才呈上奏折:清理养心殿废墟时,发现数块无法解释的晶石碎片,触之微温,已封存入库。
皇正君批红:永封,勿究。
走出大殿的几位老臣交换眼神——她们想起十五年前联名弹劾寒翎军时,年幼的凤宸在殿外跪了一夜。如今风水轮转,不知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君,会是何等心胸。
而现世研究所的特护病房里。
江泓在昏迷七天后醒来。
王主任告诉他,张三的所有污染数据已被彻底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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