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0-3岁是建立安全依恋的关键期,而他错过了整整五年。
朝曦和朝阳对李澄心的依赖,不是简单的“谁照顾得多”,而是生命早期的安全感绑定。
他能强行介入吗?用“生父”的身份要求孩子们立刻亲近他?那只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也许……他需要的不是“取代”,而是“加入”。不是要孩子们忘记李爹爹,而是要让他们知道,除了李爹爹,还有一个父君,也会爱他们、保护他们。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放松了些。不是竞争,是补充。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孩子们的脸在脑海中浮现——朝曦怯生生的眼神,朝阳好奇的表情。还有凤宸,她独自坐在紫宸殿里批奏章的样子,她握着他的手说“我保证”的样子。
他的心,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相信——相信孩子们最终会接纳他,相信他和凤宸能重新开始,相信这个家,还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这三天,凤宸在紫宸殿过得浑浑噩噩。
奏章批错了两处,早朝时走神被御史提醒,连用膳时都会对着空荡荡的对面发呆。
夜晚是最难熬的——习惯了五年的孤独,在重新拥有后又失去,比从未拥有更折磨人。
第三天深夜,她终于想明白了。
江山重要吗?重要。
但如果没有江泓,她要这江山给谁看?孩子们需要她吗?需要。但孩子们也需要完整的家。
太上皇正君说得对:“宸儿,你外祖母当年为了你外祖父,连将军印都敢交出去。李将军的血脉,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她提笔写下手谕,盖上了私印。
这一次,她要先做凤宸,再做女帝。
让江泓没想到的是,三日后,凤宸来了。
不是探访,是搬家。
那天下午,一辆没有任何皇室标识的青帷马车停在别院门口。
驾车的是个老内侍,车上只下来一个人——凤宸。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棉布常服,长发松松绾着,只用一根桃木簪固定。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轻飘飘的,仿佛里面没装什么东西。
江泓听到动静出来时,就看到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的匾额——那是陈默亲笔题的“归云居”三个字。
“陛下?”江泓怔住。
凤宸转过身,看到他,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这里没有陛下。”
她走到他面前,把包袱递给他:“帮我拿着。”
江泓下意识接过,很轻,真的很轻。
“你……”他看着她,“这是……”
“搬过来住。”凤宸说得理所当然,“你在这儿,我自然也要在这儿。”
江泓喉咙发紧:“那朝堂……”
“按照陈默的说法,按时去上朝即可,重要奏折由内阁每日送至归云居。”凤宸浅笑。
“皇宫里……”
“有皇父和内阁看着。”凤宸看着他,眼神清澈坚定,“江泓,我说过,夫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皇宫没有你,不过是座金笼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这几天,我一个人在紫宸殿,批奏章时会走神,吃饭时会想你有没有按时用药,睡觉时会习惯性去摸身边……可是摸空了。”
“那种感觉,我不想再经历了。”
江泓看着她,看着她眼下还未消散的青黑,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把她抱在怀里。
掌心红痕相贴,熟悉的温热传来,像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那就一起住。”
凤宸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江泓失笑,接过她手里的包袱,“进来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只有一间房?”凤宸挑眉。
江泓脚步一顿。
凤宸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有笑意,也有不容置疑的坚持:“江泓,我抛下皇宫搬过来,不是来和你分房睡的。”
春风拂过庭院,梅树新叶沙沙作响。
江泓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心仪的女人,心中涌起汹涌的暖流。
“好。”他终于笑了,“那就一间。”
当夜,长春宫。
李侧君跪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
他怕吗?怕。怕正君归来后,自己这五年的付出被一笔勾销。
怕孩子们渐渐疏远他,怕在这深宫里再无立足之地。
但他也清楚——从答应照料孩子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江泓若永远不回来,他就是孩子们最亲的人;江泓若回来,他就是“养育有功的侧君”。
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他赌赢了三年与孩子们的亲密时光,如今该付出代价了。
只是这代价……比想象中更痛。
李侧君脸色苍白如纸:“臣侍惶恐……陛下离宫,皆因臣侍之过……”
“起来吧。”太上皇正君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威严,“此事与你无关,是宸儿自己的选择。”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缓缓道:“澄心,这三年,你对孩子们的心,哀家看在眼里。如今陛下与正君暂时离宫去住,这后宫,这两个孩子,便要托付给你了。”
李侧君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记住,”太上皇正君看着他,目光如炬,“你得到的是‘养育’之责,不是‘取代’之权。做好你的‘李爹爹’,孩子们多一个人疼,是福气。”
李侧君泪如雨下,重重叩首:“臣侍……明白。每日定会送孩子们去给正君请安。”
夜色深浓,归云居卧房。
地暖让室内温暖如春,凤宸躺在江泓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多少年了?!
她终于能这样躺在他身边,感受他的体温,他的气息。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他。
月光透过玻璃窗格,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比起五年前,他确实变了——依然年轻的模样,但轮廓更深,气质更沉稳,那种历经风霜后的从容,像陈年的酒,愈久愈醇。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他睡着时微抿的唇角,比如他无意识向她这边靠拢的本能。
凤宸伸手,极轻地抚过他的眉骨。
“江泓,”她低声说,“这次,我会好好学。”
“学怎么爱你,学怎么做你的妻主,学怎么……和你一起,把我们的家重新建起来。”
她靠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窗外,春夜深浓,星子闪烁。
而掌心那道红痕,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同步跳动着微弱的暖光。
而身后的人已经将她拥护在了怀里。
同呼吸。
同心跳。
如她们之间,从未熄灭的余温。
第二天清晨,江泓先醒来。
晨光透过玻璃窗,在凤宸熟睡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睡得很沉,眉宇间那五年积攒的疲惫终于舒展开来,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江泓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她。走进厨房——这个按照他图纸改造的空间,灶台、橱柜、甚至还有个简易的冰箱(用冰窖原理制冷)。他找到面粉、鸡蛋、还有陈默昨天送来的新鲜小葱。
五年了,没下过厨,手有些生。
但揉面、打蛋、切葱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肌肉记忆慢慢苏醒。
葱花饼的香气飘出来时,凤宸醒了。
她穿着寝衣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江泓系着围裙的背影,眼眶突然就红了。
“醒了?”江泓回头,看到她,笑了,“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凤宸没动,只是看着他:“江泓。”
“嗯?”
“这样真好。”
江泓放下锅铲,走到她面前,吻了吻她的额头:“嗯,真好。”
“吃过早饭,我送你去上朝,我以后就在家里办公了。”
窗外,春日晨光正好。
而她们之间,那些曾经冰冷碎裂的过往,正在这寻常的烟火气里,一点点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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