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会想说,你有在人类中生活的记忆,但这样的经历对妖精这一点都不稀奇。”汪丹翎看着她的样子,尽量详细地解释道:“只要能修出人形,我们和普通人类并无外表上的差异,只要自己有这个意愿,只要愿意接受世俗的束缚,妖精能轻而易举地混入人类的社会。”
“而且,你觉得普通人脖子被切开一半,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吗?”
“青”抬起头去看他,写下的东西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但是,现在的医学发展很快,现在这条尾巴...很可能是别人移植给我的...]
“你觉得自己昏迷了多久了?”汪丹翎用近乎不近人情的方式打断了青的挣扎:“八月十日到八月十七日,只有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时间你的脖子,你断掉的骨头,甚至表皮上的伤口都没好全。”
”那你凭什么会觉得,别人的尾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和你的身体严丝合缝?”
时间像纱布里过滤的泥水,粘稠又缓慢,袖口外,女孩的手臂被雪白的绷带包裹,就像缠绕着瘦削的木柴,此刻,它们像是支撑不住身体而开始轻微打颤。
想到那记忆里动不动就落下的眼泪,汪丹翎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长久的沉默过后,室内才再次响起说话的声音:“你应该也有想问的问题,问吧。”
没有血色的嘴唇嗫嚅了几下,“青”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在转眼间间变得重如千钧,只是抬起它都变得困难万分。
她脑袋里的记忆完全是一团浆糊,但那些为数不多能想起的片段里,她依稀能觉出一些甜蜜的滋味,虽然不记得了,但她也知道,现在的状况是不对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究竟遭遇了什么?她又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颤抖的手指攥紧成拳头,她捏紧了眼前的绿叶,而汪丹翎也没有催促她,只是短暂休息般闭上了眼睛,良久后,等到另一端再次传来异动,他才睁开眼睛,感受着蛇妖新一回写下来的话语。
[你刚才说'我们'...你是妖精?还有谁是?]
“对。”藤蔓散去,女孩的双臂都恢复了自然,汪丹翎点了点头,耐心地解答道:“之前你听见的,那位和我打电话的朋友就是妖精,你的治疗也是她负责的。”
这你是怎么知道!青这下是真是觉得背后一凉了,尽管胳膊上盖着一层层那么厚的纱布,她还是觉得自己的皮肤上的鸡皮疙瘩立了起来,就在同时,有东西爬上来她的手臂,甚至安抚性地摸索了两下,她惊恐地撤回自己的手臂,也觉得有什么东西“咻”地从身边爬过。
如果不是没办法,她现在一定叫出来!可受限于身体,她只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地抓着绿色,在上面飞快地写道。
[那是什么东西!]
“你的尾巴,它只是在安抚你,不用在意。”
尾巴尾巴尾巴,就不能不说这个字吗?
青一阵地头疼,但她也明白,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逃避也不会有好处。
对,想想好处吧,如果多了条尾巴,多了条尾巴,能有什么好处,好处...好处?完全没有啊!
尾巴到底有什么用啊,她现在走路都走不了!就算能用尾巴走路,她又能干什么,用尾巴走路的人难道还能逛街吗!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甚至出现了一个左右手都抱着购物袋的人,在超市里指挥别人把新的购物袋挂在自己尾巴尖上这样的一个——好方便的画面。
有了现实的依托,青突然一下子平静了许多,但当尾巴再一次下意识地缠上她的胳膊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悄无声息地再次收回了自己的手。
但同时,冷静下来的大脑让她意识到了一些先前忽视的问题。
[为什么我没有办法感受到尾巴的知觉?]
是的,在刚才的接触里,反馈给青的只有手臂被尾巴触碰到的知觉,“尾巴卷住了手臂”的知觉并没有一起被反馈过来。
“因为你现在用的营养液和房间里的香油里有麻醉效果的药物吧。”汪丹翎依然耐心地回答着,但青第一次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些含糊的意味,但很快,汪丹翎给出的解释就让她暂时无暇顾及这些小细节了。
“你的烧伤很严重,所以需要大量的药品来镇痛,等之后药效过去了,你的触感就会恢复正常了。”
烧伤..."青"裹满了绷带的手下意识地拳头紧攥,想到那场被火烤的梦境,心底更是一片惊涛骇浪。
她还记得一些知识,比如皮肤对于身体的重要性,也记得大面积的烧伤是极难处理的体外伤,都这样的了,她居然还能活下来?还有这条灵活的尾巴,她难道真的不是人吗?
[汪丹翎先生,你说过,会帮我找到凶手,又说过,需要我的协助。]
[凶手是那个“zhu yu”吗?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碰撞振动的气流,虫子爬过的窸窣,包括本来轻微的呼吸声,瞬息间,房间内的一切声息都远去了。
但在汪丹翎的注视下,那女孩的手指依旧在绿叶上书写着。
[你们认识?还是彼此有旧怨?如果真的是他,我们也找到了他。]
[你准备杀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