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脚走路和用剑飞行,对距离的感觉不一样。比如现在,周杏已经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没有在记忆中的地方找到那熟悉的岩壁、和熟悉的后门。
如果御剑的话,一息之间就可以到了。
没有修为,还真的是很麻烦呢。
天边已经泛起朦朦亮的光,周杏打算放弃找寻,先回到井里假装睡下。如果北山离了她十年就转不动的话,那这破山门也不用活了。
就在她回头时,突然,她感觉风向变了。
好像有春风从她后面拂来,带着一股桃花香。
桃宫不是在这个方位呀……
周杏一瞬间就知道谁来了。
她还没有转过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手感觉很宽大,但是拍的动作却相当轻柔。
“你怎么在这儿?”
周杏背着他翻了个白眼。
这种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对一个完全没见过的小孩用的,倒像是对一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要不是周杏知道他和谁说话都这样自来熟,她恐怕都觉得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周杏慢慢转过头去,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纯真、最无辜、最不露破绽的语气说道:“我今天第一天来这个门派,走丢了。”
她看到了意料之中的身影:那和自己朝夕相处了百年的小孩,她的师侄。当然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小孩了,个头高到需要仰视的地步,慈眉善目,两袖清风。这是如今天正门的掌门,苗燕。
这是尧风真人师姐的徒弟,但尧风没有收徒,所以对他也是视若己出。
苗燕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自来熟道的过分的地步,纯是社交恐怖分子。别家的掌门多少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就他,巴不得你睡一个被窝。
苗燕啧了一声,好像在为自己的好友愤愤不平:“怎么这样呢!谁带你来的?”
周杏镇定自若地撒了个谎:“不认识。一个男的。”
苗燕又转回笑眯眯的姿态:“冷吗?”
“还行。”
“我带你去桃宫住吧?太晚了。”
嗯??
周杏真是受不了了。苗燕再没有边界,也不能够就这样把来路不明的女孩带回家里住。他只是性格有问题,不是脑子不好,也不是变态。
难道苗燕真的察觉出了什么异样?
自己的这具身体和凡人不同,但是出自大师之手。她有自信,无极之下,没人能看出异样。
苗燕的修为已到无极?什么时候的事?
看来自己的真的得多看看新闻。
周杏没法子。别说苗燕已经无极,现在哪怕是一个刚刚登道的小小修行者,也能把她一个“普通人”操纵于股掌之间。她只能跟着人走。
上一次这样处于权利的下位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她有些不习惯。
心情有些不好的时候,她整个人就显得闷闷的,也不说话。就这样跟着苗燕往前走。走了一会儿,苗燕明显察觉到她心情不好,回过头来,猛地搂住她的肩,笑嘻嘻地说:“哎呀,怎么这么不开心?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呀。”
苗燕压低声音,好像要告诉她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似的,偷偷说:“我跟你讲,我是这里的掌门。你要有什么麻烦,我都可以给你摆平。”
周杏忍不住轻笑。她想,说得好听,哪次不是我给你擦屁股啊?
于是她摇摇头说:“我没啥麻烦,就是累了。”
苗燕爽朗地大笑两声:“我才不信呢。你是不是怕说出来我会笑话你?因为是小孩子的烦恼?我保证不会哦。”
对方那副哄人的样子让周杏有点哭笑不得。她叹了口气,用一种带着抱怨的语气说:“有人想让我重新回到天正门。”
“没有应下?”苗燕问。
她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隔了两秒,又笑道,“你是不是有点愿意,又有点不愿意?但是又在生自己的气?”
周杏还是没有说话,但苗燕说对了。她确实纠结,很大一部分原因并不是她真的不想回去。回到熟悉的地方,对她而言诱惑太大了:她了解天正门,了解那里的一切。她相信自己若是回去,依然能够过得如鱼得水,那是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但她犹豫的点在于,人不能每次都跨入相同的诱惑里。她还有别的事要做。那些事比在天正门假装岁月静好更加紧迫。
这也是为什么在方惊蛰找上她之前,她就已经兴致缺缺、精神不振。她在生自己的气。毕竟,除了她自己,没有人需要为她的人生负责。
“所以你是有点想来,但又不想随随便便就来了。”苗燕一边说,一边蹦蹦跳跳,像小时候那样。看到前面有方形的石板,他就非要跳过去。只是现在手长脚长,一跳就是好几米。跳过去后,他回头望向周杏。她慢悠悠地跟上,不着急。
她总觉得眼前的情景,好像好几年前发生过。或许那时候,苗燕还很小……哦,那也不是“好几年前”了,那得是快两百年前的事。
“也不是天正门不好,”周杏摇摇头,“在所有宗门里,算是最好的。”
“你真这么想?”苗燕挑眉。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