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拜师大会是什么吗?”
周杏想说我知道,我设计的我凭什么不知道。但还没张开嘴,就被滔滔不绝的方惊蛰抢先了:
“拜师大会前,学生会把自己心仪的老师写在纸上交给负责人,不公开。大会当天,大家上台展示才艺、修为、所学。表演完后,若老师点灯,就表示愿收下这个学生。此时打开报名纸,若双方志愿一致,那就成了师徒。哪怕没被选中,也能在其他点灯的老师中挑选。
“这几年人才不少,每三年大概有近二十人能获得拜师资格,也就是修为达到登道。”
方惊蛰说着,语气里摆明了要让天正门显得蒸蒸日上。但这瞒不过周杏。
二十个人?太少了。
在天正门最鼎盛的时候,一场拜师大会少则五十人参加,多则近百人。当年师门位置一座难求。如今却成了老师抢学生。
一方面,天正门的名声确实大不如前,许多人更愿去别的山门;另一方面,修行者本就越来越少。
修行这种事太看天赋,大部分人一辈子也就停在及阶。寻常人里,千人出一个能修行的,其中十之有一会入门学习,又十之有一能登道。再往上走,每一阶的人数都是十倍百倍的缩减。
今日,大路上公开的无极者有六位,其中一半在皇城,剩下的,两位在最大宗门云霄山,一位在黄海轩。虽然周杏怀疑苗燕已经无极,但纸面上来看,尧风死后,天正门再无无极。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修道者半途而废。
“毕竟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修行只是一场无用功。
“比起穷尽一生在无结果的路上挣扎,不如来山门学几年,修到登道,学点御剑飞行、炼丹熬药之类的本事。回家之后能在村里镇上有些地位,找份安稳工作,过上漫长又和平的一辈子。”
这就是如今大多数人的选择。
方惊蛰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一个孩子说得太多了。明明是想劝她入门,结果一开口尽是修行界的坏话。
都怪周杏。他一抬眼,就见周杏安静地看着他,神情认真,听得很专注。她从来不打断人说话,所以对方不知不觉就会说很多。
当然,要是问周杏的话,她其实根本不想听!只是之前不会说话,也没学过打断别人的技巧,如今根本找不到对面说话的气口;哪怕找到了,嘴的反应也慢半拍,完全跟不上。
见周杏这么认真,方惊蛰顿时有些慌乱。
“好了,我大概不该说这么多。你……还想来吗?”
“可以啊。”周杏说。
“可以吗?”
“可以的。”
方惊蛰眨了眨眼。
周杏觉得这些孩子真奇怪。自己说话时喋喋不休,别人回答得那么直白,却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于是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可,以,的。”
方惊蛰腾地一声站起来:“太好了。什么时候去护法那里办手续?我在北山的院子里还有空房间,等封山解除后可以跟我一起住,如果你想的话。我是剑修,你以后拜师也可以选我,如果你想的话。当然,你去别的师门也没关系,如果……”
为了阻止方惊蛰说出第三遍“如果你想的话”,周杏费劲吧啦地快速挤出一句:“掌门说,入门手续他来批。”
方惊蛰一愣,哦了一声,才回过神。
“出什么事了?”周杏问。
“没事。”
但她心里明白,一定出了事。方惊蛰不是情报人员,就连他都知道了,那北山应该都传遍了。
她把包子塞进嘴里,感觉有点噎。正巧,巡逻的厨子经过她的身边。
周杏拍了拍厨子的手臂:“师傅,可以来一碗梨汤吗?麻烦了。包子很好吃。”
大厨浑身上下辐射出慈爱和感动,眼里一瞬间闪过一丝光芒,也不知道是不是泪花。他说了句“当然可以”,快步走往后厨。
方惊蛰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梨汤?”他问。
周杏说:“哪里都有梨汤。”
方惊蛰还是感觉不对。梨汤不是哪里都有,这几乎是桃宫饭堂的特色。别的地方消暑不都用的绿豆汤吗?
而且,她怎么能一眼认出厨子?
只是,看周杏舔自己手指上肉汁的样子,和寻常小孩没什么两样。方惊蛰心里的疑虑尽数打消。
应该……只是观察力敏锐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