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才俊迷茫涣散的状态不见,瞳仁微微一缩,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他急忙拿起笔,在上面写个不停。
日暮时分,受卷官开始收卷,此时寿才俊早已停笔静候许久。
殿试后二日,经筵之所。
羿承宣端坐御座之上,凝神细听。他此番亲拟的策问题目,正是月前他与谷先生细致研讨过的那一篇:
如何选拔清官、惩治贪腐?
“治天下者,以吏治为本……”
一炷香毕,又一炷香尽。羿承宣的眉头渐渐收紧。
“……陛下,前三名卷子已全部读毕,恭候钦定。”
殿中倏然安静,羿承宣却迟迟没有开口。
良久,他抬眸,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意:“只有这些?”
通篇空论,陈词滥调。论古滔滔不绝,治策寥寥数语。
方法老旧,在史中没有成效的办法竟然还敢再次提出,他要的,不是这等只会堆砌典故的庸才。
满殿寂然。
读卷官们垂首屏息。
“陛下息怒……”为首的读卷官声音发颤,抬手拭了拭额角的冷汗。陛下自即位以来,一日比一日……
“将其他卷子也一一读来。”羿承宣道。
读卷官从内侍手中接过那叠前三名开外的卷子,翻至一篇,清了清嗓子,竭力稳住声调:“惩贪之要,尤在于惩大吏……”
嗯?
羿承宣眉间沉色化开,开篇点题,无一字赘言,字字落在实处。
就是,他听起来有些耳熟,竟然有人能和谷先生想到一处?
“递过来。”
读卷官双手将卷子递至上位。
京城谢府前厅当中,正有五人在。
谢舒的问题已经解决,谷觅担心左清在此地耽搁太久,学堂恐有事情发生,因此早早就将他赶离,令他回去照看学堂,等寿才俊和谢舒的消息出来自会传信与他。
而此时前厅中除了谷觅,寿才俊,余一,余二以外,还有身着女装的……谢舒。
寿才俊不安地左右来回走动,完全坐不下一点椅子,但谷觅今日甚为开心,对他这般动作也不甚在意,她的目光不时地扫向另一侧。
“先生,不知殿试结果如何。”寿才俊语气里藏着一丝不安。
“你都说了是同我论过的策题,回答的也是我曾说过的话,那必然是没有问题。”谷觅
“为何?”寿才俊不解,他觉得谷先生的一些话语过于大胆,写的时候心惊胆战,但他又颇为认可,字字句句戳他心坎,不舍得不写。
但现在写了,又感到后悔,万一陛下……
“因为当今陛下可能是位明君。”跟在谷觅身侧的谢舒接话道,他毫不避人,一旁的余一和余二如同见了鬼一般。
寿才俊被他引了注意。
“这位姑娘生得美貌,而且嗓音也颇具特色,和谢大人容貌当真相似。”
他感慨道,一袭淡蓝女装衬得她肌肤明皙,唇红齿白,就是动作,有些不雅,他家里的妹妹从来不会这般坐着。
他从前怎没觉得谢大人有如此好样貌?
“哈。”被谢舒斜了一眼之后,谷觅才正色。
“嗯,她是谢舒的亲妹妹,谢雅。”她抿了一口茶,掩盖住情绪,轻描淡写道。
余一和余二对视一眼,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那张脸,除了多一颗痣、肤质更细腻些,和他们家大人几乎一模一样。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还是大人的亲妹妹?大人他……有妹妹吗?
“先前来谢府的时候竟从未见过。”寿才俊疑惑,“而且,谢大人貌似也许久未回到府上了?”
“他有要事在身。”谷觅不想将他往这个话题上引,便继续和他聊殿试的事情,岔了开去。
日头落下,寿才俊的书童匆匆寻来,说传胪大典的冠服朝服已经领回。寿才俊闻言,起身向谷觅深深一揖,告辞而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前厅一时寂然。
“谢……姑娘,”余一纠结道,“属下帮您安排一间厢房。”
“哈。”
“哈哈哈哈。”谷觅终于抑制不住笑意。
“余二。”谢舒咬牙切齿道,他虽说不记得在这边发生过的事情,但听谷觅讲述过后,也大致知晓这些人的性子。
还是能信得过的。
就是这个余一有些一根筋。
站在余一旁边的余二没想到会点到自己,立即单膝跪地道:“主子。”
“我回到府中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晓。”
“是,主子。”
安排好事情之后,谢舒便和谷觅离开了前厅。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余一才敢开口。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的震惊却压都压不住:“这……这当真是大人?”
余二:“……”
他怀疑余一和夫人待久了,被养的太好,现在连最基本的洞察力都消失了。
“大人竟然能穿女装?”
“主子只是在配合夫人的小爱好罢了。”余二道。
没看到夫人笑得很开心吗。
不过,主子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