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竟然躺着一个人,闭着眼,侧身蜷缩着,双手交叠在脸颊边。尽管这是一个有些不太舒服、别扭的姿势,但他神情安详得仿若是找到一个世间最心安的归宿,沉沉睡去。露出的手腕和脚裸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些血就源源不断从他身体里流出,浸满了石台上的纹路。
路云和恍惚地看了石台上的人一眼,想,这个人死了,看样子早在不知多久之前就死了,一个人死在暗无天日里的石洞。血都凝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干了血死的。他不敢再凑近看,因为这个人长得和他的尤问泪一模一样,只是比他在容家看到的时候长大了一点,可能现在十七岁了,也可能十八岁了。但其实他还是慢慢靠过去了,“......尤问泪?”躺着的人没有任何回应。他又愣愣俯身将耳朵贴在人胸膛上,一片死寂。
那个笑起来乖巧腼腆,许愿说想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孩子,现在就这样孤独的、无声无息的死去。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
锈腥味就是这个时候撞进鼻腔的,像冷剑捅进嘴里,路云和甚至尝到了血味,他猛地弯腰干呕几声,才发觉胃部剧烈痉挛着绞痛,他难受的捂住,脊背冒出冷汗,半跪在坛前。视线模糊了一瞬,恍惚间又听见水滴声——从他的颊边坠落,不断砸在地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痕迹。
“你不是说......”路云和嗓音发涩,呕的眼眶泛红,“他的结局是问鼎仙首,得道登天吗?”
【这就是曾经偏离的结局,所以宿主的任务便是用尽一切方法使主角达成正确结局】一如既往的机械音,无波无澜,没有一丝起伏。
路云和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石坛边缘,有些脱力地闭上眼,紧握的铜铃也从手里滑出,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他一向自持冷静,哪怕是刚穿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都一窍不通时也没有惊慌失措,一点一滴接受新事物,学着这里的人生活,也能耐心等待着剧情开始。
可是现在他竟再不敢抬头多看一眼石坛上的人,心里有什么支撑他的东西轰然倒塌,脑中一片空白,他甚至都没法去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只靠着石坛,感受冰冷从头顶贯穿的滋味。
系统见他一动不动的,难得安慰,【这只是一条早就消亡的时间线,不必忧心】
等了会,路云和还是没反应。
系统又说,以一副不太赞同的口吻。
【已经完结的世界,为什么还会生出难过的情感。现世的主角不是还在等你回去吗】
路云和扯了扯嘴角,想要站起身来。
变故就是在这刻发生的。
石坛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笼罩住路云和,极强的灵力波动以荡平一切的架势席卷向周围,直冲天际而去。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跌入后空,失重的感觉袭来,他摔在了地上。
准确来说,是摔在了檀木地板上,一声闷响惊动前面倚坐在书架旁的人。
“是谁?”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稚嫩的疑惑。小孩盯着发出响动的那块虚无,抱紧了膝上的书。
路云和一怔,这个声音......他撑着手坐起来,抬头看过去,再一次的,对上一双琉璃瞳眸。
......尤问泪。
此时已是深夜,没有关好的窗户漏了些风进来,吹的他脸上湿冷一片,路云和没感觉到一样,只愣愣看着面前的小孩。
“你、我看到你了,出来吧,我不告诉别人。”小孩极快的眨了眨眼,有些紧张,他抿紧淡粉色的唇。
“我...”路云和刚要回答,看了一圈,两人高的书架依次陈列在这个房间,古朴厚重的书籍摆满了每个架层,他断线的脑子忽然回神,试探道,“我在这里。”
小孩并没有依言移动视线,只盯着刚刚发出声响的那块区域。许是久久没有听到回复,瘦小的身影往后缩了缩,轻易就被书架挡住大半——不知是不是在害怕。
路云和走了几步,见尤问泪没有反应。明白过来,他又进了一次过去里,见到了尤问泪......太荒谬了......前一刻他还在归墟对着少年冰冷的尸体,此刻又听到活生生的尤问泪在对他讲话。
灵力在指尖蓄满,路云和颤抖着在小孩能看到的地上写: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淡淡光华流转在地上一行字里,小孩睁大双眼,“你是谁?”
地上又浮现出字来,“我偶然路过此地,看见你,便下来了。”
小孩呼吸急促了下,“您是神仙吗?”
路云和写字的手一顿,自己这样无形无影,凭空出现,若不承认下来,难保会以为是什么孤魂野鬼,小孩子一般都怕这个吧。“嗯。”
小孩一时没有说话,路云和便问了其他的,“你几岁了?”
“我已经五岁了。”小孩答道。路云和听出他语气不对,发现在书架阴影里的孩子眼眶隐隐泛红。
地上未成型的字如烟般散去,新的一句凝出来,“怎么哭了?”
“我、我前几日偷偷对您祈祷,您是听到了,才来这里的吗?”小孩捂着眼睛,嗓音微抖。
路云和低头又写,“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