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有，因为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过去。

他幼年失亲，流落街头，被宗主带回宗门长大，二师兄厨艺一绝，他上山吃的第一顿饭便是二师兄掌勺，时至今日，他也不会忘记

四师兄生得高大魁梧，会把小阳生春和小洛芙一边一个放坐在自己肩上。

五师兄入门前和三师兄相识，平日里爱嬉笑着问他们是更喜欢三师兄一点，还是喜欢五师兄多一点呀？

......

适才他面对师姐沉默，其实不是故意不回答师姐，是他懦弱，他做不到割舍全部，他还有怀念在这个世间。

可是刚刚他想通了。

如果能选择的话、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愿意守护世间的真情，让千千万万个阳生春和洛芙和师兄们活着。

路云和在他倒在地上时就脱离出来了，说也奇怪，他一出来，周围立时变换场景，有点像石室，但空阔很多。

路云和把他背到角落，让他靠坐着石壁，“师叔？师叔醒醒。”

在他的呼声下阳生春睁开了双眼，先是环顾了下四周，露出了然的神色。看见路云和也不奇怪，对他笑了笑，说：“你是云和吧？”

此时他的面色恢复如常，跟刚才倒在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若不是他一直都在路云和眼皮子底下，路云和真要怀疑阳生春是不是被调包了。

“我认得你，天权师兄收的弟子，”阳生春浅浅一笑，“别惊讶，师姐来信中，说我见你的第一面就能认出你来，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果然如此。”阳生春认命般叹息一声。

特别？路云和反应很快，“你知道......？”剩下的话及时收住，他还没忘记系统在。

阳生春对他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两人这样打哑谜似的，系统也拿他们没办法。

但阳生春的状态也有点让路云和云里雾里，阳生春接着道，“我不是现在的阳生春，嗯......这里的时间有异，不同于世人认知常理，现在你可以把我当作是几十年后的我。”

路云和早切身经历过归墟的厉害，没人比他更能理解阳生春的话。

他道：”实不相瞒，我进入这个幻境以来一直都是借由师叔的视角，也都看到听到了一些事，我想请问，师叔你后来是用了什么办法中止献祭的呢？“

阳生春笑了笑，有些苦涩道：“没有办法的。开启之后，必须有一人献于此地。”

路云和一怔，“那师叔你是如何出去的？”

阳生春望着半空，目光放空，良久他才低声道：“师姐闯进了天浮湖，想要强行将我带出，师父一边要维持法阵，一边见师姐来关心则乱心神不稳，混乱中追着师姐一起进来，为了把师姐和我送出来，他留在了归墟里。但回溯并没有成功。”

“......啊抱歉。”两人相对无言。

阳生春示意无碍，道:“云和，你既是师兄亲自收的弟子，望你能从旁劝说他一下，莫要再执着，”他低低叹道，“世人死生存亡，皆是定数。”

看来阳生春是知道他师兄一直没放弃开启归墟的念头了，也是，同门师兄弟怎会不知对方想干什么呢？只是不知摇光师叔后来境遇如何，以至使他与年少信念相悖。

路云和胡乱左思右想了一会，他打起精神，又问：“归墟不是需要血脉奇异者吗，宗主也能？”

那为什么还要找阳生春？

阳生春：“据说师娘来历很奇特，但在师姐很小的时候就仙逝了，许是师父的道侣身份的缘故吧。”

路云和：“这么说，那天玑师叔岂不也可以？”

阳生春无奈默认，“当初师父说，放血尝试，要么我来，要么师姐来。”

“师叔你是不是......”路云和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对天玑师叔有意？”

哪怕阳生春活了这么久，被一个小辈当面指出来还是脸红到耳根。

路云和假装侧头去看石壁上的花纹，道：“师叔别介意，我不会和天玑师叔说的。”

阳生春冷静了会，才说：“请一定不要告诉她，我很快就要消散了，撑不了太久了。”

突然，他神情一变，凝重道：“师兄似乎来了。”

“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孩子，恐怕有难。他体质特殊，又浸过天浮湖水，不该靠近这里，可他跟在你身后进来了，不能让师兄找到他，我的幻境还能拖一会，你且快去寻他。”

路云和瞳孔骤缩，也来不及再细问什么，阳生春指尖点在他眉心，“出去后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